往事如风
淡淡的浮云轻轻的笼罩着,使得峨嵋金顶隐伏其中,若隐若现。暮鼓声带着一片祥和,响遍整座峨嵋。
正值初秋季节,满山红火, 五彩缤纷。珍禽异兽,嬉闹其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几疑是否到了人间
仙境。
“阿弥陀佛,峨嵋山谢绝访客,女施主,请留步。”一个中年尼姑挡住山道的去路,双手和什。
“叶冰心求见折梅仙子叶冰痕,还望师太行个方便。”
“五毒教与我峨嵋积怨甚深,仙子只身敢来峨嵋,是不是欺我峨嵋无人!”
“师太误会了,我来峨嵋只想见我姐姐一面,并无他意。况且,我早已脱离了五毒教。”
“哼!五毒妖孽,说慌当饭吃,杀人当儿戏,没有一个好东西。”
叶冰心没想到这尼姑这么难说话,当下道,“不管峨嵋与五毒有多大的仇恨,都与我叶冰心无关。
请师太放行。”
“放行?峨嵋山岂是尔等说来就来的地方,看招!”和什的双手一摆,手刀就砍了过来。
叶冰心想不到他说打就打,来不及闪避,只好双手一交,硬撑这式峨嵋素手问心刀。那中年尼姑手刀
砍出一半,忽然化砍为扣,五指鹰爪般,迅速抓向叶冰心左腕脉。右腿一抬,直踢叶冰心小腿,一招两
式,干净利落,立时将叶冰心逼退了三步。
叶冰心料不到一个守着山门的尼姑也如此难惹,不由激起好胜之心。内力起处,掌心墨黑,扬手就
劈了过去。
“五毒妖孽,除了使毒物,用毒虫,还会什么?”闪过劈空而至的五毒掌,单手如捏花状,拂向叶冰
心掌根部的神府穴,劲风阴柔,却很猛烈。
“兰花拂云手,你是拂云仙子秦倚风?”叶冰心大吃一惊,双掌交替,拍出三掌才击散了那股刚猛却
又阴柔的指劲。
“阿弥陀佛,拂云早已随浮云漂散,贫尼无嗔。多有得罪,还望仙子海涵,请随贫尼上山。”
叶冰心奇道:“师太何故前拒后躬?”
“贫尼受师姐之托,在此恭候。生怕认错了人,才出手相试的。她说五毒教练五毒掌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百足仙子叶冰心。”
“我姐姐真的出家了?”
“阿弥陀佛,师姐说还有一个尘缘未了,暂时带发修行。”
“那,那叶雯呢?”
“哎!那个可怜的小女孩由于偷练了峨嵋禁咒的武功,被罚终生面壁。”
“啊!终身面壁!”
“那山脚唐门老大搞的爱情大会......”
“黄口孺子的闹剧,理他做甚。”
“那长久如此下去,峨嵋颜面何存啊。唐门老大追求峨嵋尼姑岂不成了武林笑话。”
“峨嵋不可能把整个峨嵋镇也划为禁地,也只好听之任之了。况且不能就为这事和唐门起冲突。”
......
穿过广阔的普贤道场,饶过旖旎的紫竹林,来到紫云庵前,里面传来阵阵木鱼声。
“师姐就在里面,仙子进去吧。”
“谢过师太。”
轻推庵门,空气中溢满舒心的檀木香。木鱼声忽断,“阿心,是你吗?”
“姐,是我啊。阿心,来看你了。”叶冰心有点激动,声音微带颤抖。
叶冰痕转过身来,双眼挂满了泪珠。“阿心!”
“姐!”
两姐妹拥在了一起,抱头痛哭。似乎要将彼此满心的委屈化作泪水,在亲人前面尽情的喧泄。
摸着叶冰痕满额皱纹,叶冰心带着哭腔,道:“姐,你老了。”
叶冰痕抹着泪水,道:“十八年了啊,寂寞如飞刀,刀刀催人老。”
“姐,十八年来,你就在这紫云庵默默的度过?”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注定寂寞一生。”
“不是的,姐,周郎他说一身最爱的就是你,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你错了,那只是他心里对我的一种愧疚,不是爱。”
“愧疚?天下人都说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十八年了,那年的事还历历在目。”叶冰痕拭干了眼泪,思绪如潮。
“十八年前的冬天,我游历江湖时,只身跑到长白山顶想欣赏金人所说的天变。”
“天变?”
“那是一种自然天象。一种难得一遇的天文奇观。”
“那个晚上大雪纷飞,万籁俱寂。天际蓦地闪起一条桃红色的霹雳闪电,直直悬挂于苍穹,将整座
长白山映的一片姹紫嫣红,满空的飞雪就如艳红的落叶般纷纷扬扬。”
“啊,好漂亮的闪电啊。”
“就在我沉醉于这自然奇观中时,一个女人背着个男人奔过。我没想到长白山顶居然还会有人,
愣了一下。只听那背上的男人有气无力的叫道,‘黑蝴蝶,我周云泉顶天立地,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
受你摆布’。那女人反手就点了他的哑穴,吃吃的淫笑。”
“啊!明教的黑蝴蝶?”
“是的。我一听她是人人痛恨的淫娃黑蝴蝶,想也没想就拦了过去。那荡妇嘿嘿笑着道,‘怎么,
见到漂亮的男人就动春心了吗?这里四周无人,不如我们一起销魂吧!’而那个男人双目通红,嘴里
唔唔作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四肢无力,八爪鱼一样贴在黑蝴蝶的背上。”
叶冰痕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当时大怒,拔出长剑就施出不到重要关头才使用的‘菩提追魂剑法’,
没等黑蝴蝶反映,第一剑就刺入她的胸口。”
“慈悲菩萨心,菩提追魂剑,”叶冰心低念着。
“黑蝴蝶睁大了眼睛,瞪着插在心口的长剑,慢慢的歪倒。周云泉也重重的摔在了雪地上,我于是就
解开了他被点的哑穴。他深深的吞了口唾沫,双目血红,叫我快走。我说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你身上有伤不宜长久呆在冰天雪地,我送你下山。他突然跳了起来,倒退十步,大喊,
‘快走,快走,求你快走!’我哪里肯走,还向前冲过去。
‘不要过来!不要!走啊!’他狂叫了起来,拼命的后退。
我反复没听到,仍向他跑去,还让他冷静点。
他歇斯底里的叫起来,‘我中了黑蝴蝶的消魂软骨催情散,现在软骨药力已过,催情药力已经发作,
你,你快走啊。走啊!’
我当时傻了,江湖传言,中了消魂软骨催情散,人不消魂必断肠。必将欲火焚身,血管破裂而亡。
我当下道,‘那你怎么办。’
‘我与你非亲非故 ,死了与你何干。’说完虎目一闭,滴下了一滴泪水。
就是这一滴泪水,让我震撼了。这个男人,情愿自己全身血管爆裂,也不愿去伤害无辜。我看着那
滴透明的泪水从他刚毅的脸上滑落,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冰天雪地中,就象熔入我的心头。我一咬牙,
飞身上去,狠狠的抱住了他。”
“啊!”叶冰心意外的惊呼出声。
“周云泉再也无法压制如火山爆发的欲火,失去理智,三两下就撕碎了我全身衣服。我们,我们
就在那被桃色闪电,映得艳红的冰天雪地上,抵死缠绵了足足一个晚上。”
“就为男人的一滴眼泪,你就付出了一生,姐啊,你太傻了。”
叶冰痕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无怨无悔。”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走了。在雪地上留了几个字:你的恩德将让我愧疚一生,国难当头,我的生命
已不属于自己。有生之日,必将加倍偿还。”
“加倍偿还,如何偿还啊,姐啊,周郎他,他已经不在人时间了啊!”叶冰心泪如泉涌。
“啊!不,不会的,我还等他来见我一面呢!十八年,我等了他十八年,他来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姐啊,不是他不肯,而是在十年前就去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叶冰痕嚎啕痛哭。
“十年前,他在金国皇陵得到一张藏宝图,不敢回中原,因为那必将引起一番血雨腥风。于是他转
了一个大圈。只身越过长白山,穿过兴安岭,从大草原进入西辽,再从西夏到吐蕃,最后从大理回到
武当。他先是中了草原萨满教的诅咒大法,又被金国天忍教的火焰杀手,西夏一品堂的剑客,吐蕃黄
教的高手,万里追杀,最后在武当山力竭而亡。”
“我不信,我不信!是谁告诉你的啊!”
“我,我一直追随他的行踪,整整追了十年。最后得到的,只是他的骨灰。”
“阿心啊,姐姐已经为他奉献一生。你为什么,为什么也为了他而蹉跎岁月啊?”
“二十年前,他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我脱离五毒教改邪归正,有可能就会,就会和我好。”
“你就为了这个有可能,而仗剑天涯,万里寻踪吗?”
“梦里寻他千百度,直到老死永不悔!姐姐你不就为了他的一滴眼泪而奉献一生吗?”
“哎!咱姐妹真是命苦啊!”叶冰痕接着道,“第二年春天,当我回到峨嵋山时,才知道自己身
怀六甲。”
“她就是叶雯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她叫叶雯?”
“是丐帮石帮主告诉我的。他对姐姐......”
“石轩辕是个好人,他是大宋朝四大天王之一,我生了别人的女儿,怎么可能接受他。”
“听说叶雯被罚终身面壁。”
提起女儿,叶冰痕眼泪又来了,道:“是我对不起她,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她从小就在峨嵋
山长大,天真无邪但是性格非常倔强,而且好奇心特重。听到哪里有希奇古怪的事物,就要追究到底。
从丰都鬼王庙回来后,无意间听到金顶万佛塔中,收藏着峨嵋密藏的手抄密典。当天晚上就偷了进去,
出来时被师姐无尘抓个正着。掌门师姐无想大怒,当时就要一掌劈了她。”
“啊,”叶冰心轻叫。
“我跪在掌门面前,愿意代她受过,其他几个师姐妹也苦苦求情。掌门师姐最后亲自将雯儿带到悔恨
阁,终身不许她出来。”
“师姐,那究竟是什么武功啊,让峨嵋掌门如此激怒?”
“雯儿她偷阅的是佛门禁咒心经--菩萨魔心飘魂袖。”
“练了这种武功将会如何?”
“六亲不人,伦入魔道。”
“怪不得峨嵋将它禁咒,封在万佛塔中。”叶冰心接着道,“那唐门老大又是怎么回事?”
“哎!冤孽啊,就是前个月在鬼王庙碰到的。他一见到雯儿就好象着了魔似的跟着我们,满口的情
啊爱的。我以为是个流氓无赖,就出手教训他。没想到这个胖子居然是就是唐一尘的儿子,唐晓,
现任的唐家老大,身上好象有永远都使不完的暗器。”
“后来,他竟然在峨嵋山脚搞起了爱情大会,将峨嵋镇弄的乌烟瘴气。红杏出墙,乱伦悲剧,什么
事都发生。任他搞的多么轰动,雯儿也不可能知道了,何况他还是一相情愿。”
“哎!又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情缘。”
顿了顿 ,道:“ 师姐真的决定要出家吗?”
“十八的等待,十八的相思,得到的是一场空。往事如风,不堪回首。雯儿又终身面壁,我的心早
已冷了。阿心,你呢,日后还有何打算?”
“继续爱下去,爱所爱之人的所爱,痛所爱之人的所痛。”
“傻妹妹啊,你怎么也相信唐晓那套似是而非的理论啊。”
“不管是对是错,我就是要继续爱下去。爱他身边的人,爱他身边的事。”
......
叶冰痕沉默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