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月下暂相逢





  终于,我写这个人。

  在万家灯火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安静的角落里。静得只有键盘的声音,和他的词。

  月下花前暂相逢,苦恨阻从容。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伴惹春风。

  三年前,在一本宋词集中匆忙一瞥,正是这首词,正如花前月下暂相逢,一见如故。张三影,一个离我们已有千年时光的男子,飞花醉月而来,朦胧而暧昧。我恨命运,差了这么千百年,若是我生在宋朝,或许就不会像现在一般,苦恨阻从容了。

  

  三影,张先,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如梦幻泡影,只可观,不可玩。可惜,写得一手好词,却上不了《宋史》,只在《宋史翼》上留下几抹淡描。还好,他的存词有一百八十余首,这也是后人没有将他忘却的原因。

  我就弄不明白,张先与柳永齐名,但知名度却远远不及柳永。千年前,“凡有水井饮处,皆能歌柳词”;千年后,我们仍然不禁唱上几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难道真的是张先的词不及柳永?我看未必。张先爱好山水田园,词以清丽为主;柳永爱好秦楼楚馆,词以艳丽为主。可惜宋代的人民大众与现在一样滥俗,喜欢“艳”。看看就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愿意去看《色戒》,也不愿意去听场民乐会,甚至有些人为了看完整版,还特地跑到香港去。

  柳永,说穿了就是个青楼词人,成天跟歌姬舞妓打交道,为她们写词,讨她们欢心。有一次,宋仁宗本想封他个官,但听到他《鹤冲天》里的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于是生气了,将皇榜上他的名字抹去。于是,柳永“奉旨填词”,出没于花街柳巷,泡在妓女堆里。传说最后他死了没钱安葬,都还是妓女出资敛财为他买棺材。

  张先好歹也是进士,做了个知县,文采斐然,无不良嗜好。虽然张词也有描写男欢女爱的情景,但也自然清丽,老少皆宜。张先倒也风流,八十多岁娶一个十八岁的女子为妾,被东坡笑道:“十八新娘兠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叠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他是风流,但不是柳永的放荡。论文采、仕途、处事,他凭什么就抵不上柳永?张先,你真TM不值!

  算了,现实就是这样,如今倡导“身体写作”的女作家真是红得发紫,紫得发蓝;我们这些保守派的写手,写出来的东西没看头,自然会被埋没在成万上亿的点击率之下。

  

  这首词是张先的代表作之一,上阕是叙述男女主人公匆匆相逢的情景,下阕描写两人爱情的坚决。虽然,张先作此词的背景不可考,但是,从字面上,隐隐约约可以读出点什么来。

  很动人的词,感情真挚而细腻。

  上阕主要以“恨”为主,一种相见恨晚的惆怅,恨命运,恨时光。为什么,我们偏偏在这个时间上相遇,为什么不能是“君未成名我未嫁”时?

  当然这种恨,在《节妇吟》中也有体现:“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可是,《节妇吟》中,女子选择的是道义;而本词里,他们选择的是爱情。

  下阕的景以“花月”等柔美之景为主,却有种“以柔克刚”的感觉。爱情就是这样,可以摧毁一切坚固的羁绊。就算是纤细的杨柳,也能“伴惹春风”。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很超然的感觉,就像李后主在《虞美人》中叹道:“春花秋月何时了”一样。花间词派的词人居然厌烦“花月”,真是砸自己的饭碗。可是,正因为这样,这两首词才会在众多花间词中脱颖而出。纵使两首词的感情截然不同,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风花雪月,说不尽,爱恨痴怨,道不明。然,有你相伴,再美的风月,于我皆是浮霞云烟。

  

  今晚,我读着这首词,泪已潸然。三郎,时间在我们之前画出一道银河,而我,却不能飞渡。一见如故,为何偏偏可望不可即?我看到,你在河的对岸,斟酒自饮,黯然神伤。

  大宋,固然风月无限;而我们却偏偏输给了命运。

  我懂你,即使晚了千年——

  任他们青楼梦好、纸醉金迷,你我都只是藏匿在角落的局外人,看光阴荏苒、岁月流逝。花间赏词,写尽红尘事,却不染烟尘,清风满袖。

  

  突然,我看到银河对岸,有一个女子。你和她匆匆相逢。

  春夜月满,她伫立在一片玉兰花下,白衣若雪,衣袂飘飘。一支玉笛架上朱唇上,吹出世间最凄婉的曲子。她望着你。神情不再淡定从容,而是幽怨深情。你迎上前去,握住她的手,低头耳语。

  春夜的清笛止住了。玉兰花谢,花飞漫天。

  你和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在花林之中。那一晚,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我的心碎了,我笑命运,偏偏像秋风一般沧桑。前世无缘,此生单恋。

  三郎,我和你注定只能“花前月下‘暂’相逢”。

oO曼韵烟Oo发布于 2008-02-12 22:21:30   阅读(189)  评论(6)  类别[韵烟解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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