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的六月原是炎热的,而今夜里飘落几点雨滴,清晨渗着些许寒意。陆云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外衣,脚步匆忙。溅起的雨花犹自盛开的秋菊,冷傲又自怜。街道两旁的生意还未开张,甚是冷清。南国不比北方,小楼自成一体,大有陶潜之风,悠然而自得。在街口的尽头盘延着一条大河。把整个美丽的玉林城划作两半,河道仅有一座浮桥,话说这座浮桥曾有个不雅的名号,唤作“害人桥”。众乡邻念其百年功劳,舍弃不用。至于此桥如何害人,倒是无迹可寻,或是历代官员坑害百姓之故吧。 以往乡众都不愿在这浮桥上逗留片刻,生怕出了意外。这也难怪,曾听乡里长辈道此桥刚落成之日,有一雅士作诗预言此桥命不过百,然今亦有百余年,桥身虽旧,却无半分衰色。然族中长辈都言嘱子孙,过桥切不可多多逗留。可是今晨陆云看见桥上围满了人,不觉惊疑起来,快步赶了过来。 原来浮桥中央横卧一少女,华丽艳服,淡淡的水露像未化去一般,头发上闪落几颗露珠,初阳一照,隐隐透着光彩。少女身旁斜跪着一身着紫衣的姑娘。清秀的脸庞闪着泪珠,似向众人哭诉着什么。边说边磕头,额头显然已破出了血,红彤彤一片。陆云握了握怀中的药箱,箱体竟隐隐传来一股暖流,陆云心中一荡,踏进人群。细看那紫衣姑娘,双眉化作柳丝,面如细乳,吹面含春,红唇谈妆,恍若画中金童玉女,不禁一愣,心想这姑娘都是这般容貌,那白衣少女的容貌该是如何?再看那躺着的少女,谈眉紧蹙,玉碧般的秀发散落脸庞,遮住了半边娇容,面目苍白,未有生气,红唇隐闪紫光,让人一望,不免生畏。细听那紫衣姑娘哭诉才明白,这白衣少女是中了金蛇之毒,金蛇原在南方潮湿的天气下是少有的,但不知这少女偏能遇到?陆云一阵迷茫。细看众人面目均有鄙夷之色,心里更是迷惑。正在此时,那横卧在地的少女喃喃地说着什么,忽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半边白色衣裙,宛如杜鹃啼血,好不凄然。再看众人,脸上不忍之色一闪而过,谁竟也没动。陆云心里迷惑,却也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此系不救不可,即使眼前两人实乃大奸之人,上天自有公道,世间万物亦是如此,物物相克,便是道理。于是踏上一步,拱手道:“晚生陆云途径此地,不知小姐病情如何,在下略懂医术,或可一观。”那跪着的少女转身磕头哭着说:“求公子相救我家小姐一命,婢子感激不尽。”陆云忙摆手:“姑娘切莫如此,救死扶伤乃医道天职。快把这位姑娘扶起来,待我疹疹脉象。”那姑娘又磕了头,挪到白衣少女身边,扶起半身。陆云俯身探手过去,疹及毒未侵入心脉,暗叫侥幸。紫衣姑娘看他眉头紧锁,颤声问道:“公子,我家小姐可还有救?”陆云回声:“不碍事,现下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且为她驱毒。”说着随手点了白衣少女的周身大穴,以防蛇毒攻心。紫衣姑娘急道:“那相烦公子随我来。”说着擦干眼泪,喜上眉梢,对陆云嫣然一笑,当真美艳绝伦。陆云心底一颤。只见紫衣姑娘抱起白衣少女向人群外奔去。陆云看那紫衣姑娘身材虽小,抱一人却毫不显费力,甚是诧异。忽闻旁边人纷纷大喊:“别走,白家不要脸的丫头。”“无耻的贱人死了活该。”还有人拉着陆云的手大喊:“公子可认识她们?”陆云摇了摇头。那人继续到:“她们死了活该,象她们白家死光了才好......”陆云很疑惑的看着即将走出的紫衣姑娘,只见她回身放下白衣少女,突然跪倒,泪流满面,咚咚磕了两个头说:“公子不要听他们乱说,我家老爷是对不住乡邻......”说道这里,旁边已有几人大喊:“什么对不住,简直是禽兽不如,我恨不得......”那姑娘继续说道:“可这也不关我接小姐的事呀,我家小姐慈悲心肠......”陆云抬手打断:“这事稍候再说,先救小姐要紧,我们走。”旁边已有几人大喊:“公子不能去呀”“拦住他们”却无一人奔来。陆云随同紫衣姑娘奔出桥外,直向南走去。 那少女奔出城外,竟拣偏僻之路走去。陆云一言不发走在后面。忽地峰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对面显出一草舍,周边满是不知名的花草,蓝蓝绿绿,好不悦目。只见少女急拍柴门喊到:“哑姑,哑姑,快开门啊。”门吱的一声开了,探出半个脑袋来,陆云吓了一跳,只见来人身不足三尺,面目奇丑,黝黑的脸上划满了不知是伤疤还是皱纹,乍一见心生畏惧,竟是不敢移身半步。紫衣姑娘回头对陆云说:“这位是哑姑,你别看哑姑长的丑,人可好了。”陆云哦了一声,忙对哑姑施礼:“晚辈陆云,拜见哑姑。”哑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盯着陆云,神情甚是古怪。紫衣姑娘看到陆云傻傻的样子噗嗤一笑,向哑姑打个手势,抱着白衣少女进屋去了。陆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再看哑姑时,发现哑姑竟对他笑。陆云一时胆怯,亏得陆云生来胆大,且自己常跟师傅进山采药,见过不少猛兽。要是此刻换作他人,早撒腿跑了。只听紫衣姑娘在屋里喊:“陆公子,快请进来坐吧!”陆云一听,忙跻出一丝笑意,向哑姑拱拱手踏进屋来。只见屋内桌椅虽然半旧,然而摆设井井有条,一尘不染。陆云心想,此间主人必然不凡。住所都如此不俗。这时紫衣姑娘已安置好白衣少女,转身给陆云递了杯茶说:“陆公子,请喝茶。烦公子到此就诊,真是过意不去。”说着深深一福。陆云忙道:“姑娘快别这么说,这是应该的。以后姑娘叫我陆云就好了。”说着坐在床沿诊起脉来。只觉脉象微乱,情况还好,心头略感轻松。只听紫衣姑娘说:“那......那......那......”忽地腼腆起来,陆云见那紫衣姑娘的娇憨之态,不由一呆。只听她继续说到:“那我以后就唤公子陆大哥了。”隔了半晌,又说:“如果陆大哥不嫌弃,就喊我小碧好了,小姐也是这么喊我的。”说着抿嘴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