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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s
飞去残诗不值钱,索来锦句太垂怜.若无纸鸳花前落,那得红丝月下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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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续集之说英雄谁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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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看过小七的落雪后心久久不能平静,于是就提笔写了这部说英雄谁是英雄。写得不好还请大家多见谅啊。

         长歌握在手,仗剑义气游,拼将一腔血,不负少年头。多情小儿女,二八何娇柔,为续行侠梦,千里苦觅踪,当恶人横行,弱女受辱。谁敢说宝剑生尘,英雄血冷,而烈女性烈,拼却一缕香魂,有道是,人间正道,侠气永存。
          







      清晨,清河县外,一匹烈马急冲而来。 

  马鞍边上斜置的长剑,朴实无华的乌黑剑鞘裹着修狭古雅的剑身,隐约有一股锐气透过剑鞘散发出来。虽然是一柄古旧的剑,可是蒙尘的利器依然让人敬畏。只要是剑,总是不平凡的。 

  静了许久,青年也不再说话。终于,路边的草从动了一下,一张狡黠的笑脸出现在门外,随即,我轻轻跳了出来,整整衣衫,我一边笑着,一边看那个青年的脸色,只是一言不发。

  “你渴不渴?喝口水要不要?”青年淡淡的问道。
  “不渴,你自己喝就好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喝好。”我一边笑一边摇头。
  “你追了我七天七夜,居然会不渴,”青年瞟了我一眼,“我可真要佩服死了。”
  “七天之中你从清风山一直跑到清河县,我也很佩服的。”我毫不顾忌的和他对看。
  “你如果不追,我恐怕也跑不了那么快。”
  “你现在怎么不跑了?”
  “累得不行,跑不动了,”青年摇头,“真不知道你大小姐怎么还能追得那么悠闲。我对这个问题很好奇,所以特地停下来问问你。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你说了,我就往西北跑,然后你继续追,也许我们能一直跑到大辽那边,见识一下异国的风土人物。”
  “唔……如果你有一辆大车,加上四匹大马,你在里面一边睡觉一边追一个人,当然就不累也不饿了。”我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是这样,”青年似乎恍然大悟,“可是赶车的人却会累,马也会累。”
  “那就换人换马喽。”
  “看来追我的不是一人一马,而是一个马队了,荣幸荣幸,”青年无奈的说,“那么你为什么花这么大本钱来追我呢?”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我一边说,一边抚摸着青年放在桌上的剑。我那双纤纤如玉的手落在剑鞘上,很轻也很小心。抚摸着剑鞘。
  “那就好,那就好,”青年庆幸道,“我以人头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长得这么好看,见过绝不可能记不得。你现在可不可以不要追我,让我好好的离开了?”
  “你可以离开,不过我还会继续追的,”我眯着眼睛笑。” 
  “是么?”  

  “是的,除非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几乎是扯着青年的袖子耍赖了。
  “那你又叫什么名字。”青年不动声色的回问道。
  
  “那我先说就是了,我姓南宫,名叫紫菱。”
  “哦,我明白了,你是江南首富南宫世家的人吧?怪不得有钱坐着大车追人。”青年终于明白了。南宫世家是江湖上十三世家中最豪富的一族,整个天下怕也没有多少家族比南宫世家更加善贾多金。
  “是啊,南宫雪就是我娘。”
  “那么慕容明冲是你爹?”
  “嗯。”
  


  小街上,沸腾的人声由远而近。正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我不禁皱起眉头,噘起了嘴,而青年只是斜眼瞟了一下,随即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有什么热闹好看,”我伸过头去看去,而青年依旧站在原处。
  楼下,三四十百炼锁子甲弟子簇拥着一个少年,一面推开街头不及躲避的人。
 
  我还要再看,只觉得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胳膊,给里腾云驾雾般的扯了回去,然后安安稳稳的站在青年边上。青年送松开了我的胳膊,:“大小姐,多听话,少看热闹。清河赵家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多上心。赵家和你家一样是武林十三世家之一,和你家还有点过节。要是知道了你是南宫家的大小姐,虽说不敢真的对你怎么样,不过多半是不好。”
  “一个赵家也是什算什世家。”我不屑地说 
  青年道:“赵家不象你们南宫家,不是豪门出身。可是这几年来和辽人勾结,赵老爷更是当年天下第一高手武狂风行厉大弟子,尽得真传,据说武功已不在风行厉之下。论钱财,你家是无人能比,可是论实力,赵家却只怕你们家之上。你最好还是不要去惹麻烦。”
  “唔,”我土了吐舌头。


  少年微微扬手,身后的一群弟子忽的散开,铁桶一样把整个四周封了起来。吆喝的弟子也闭上了嘴巴,周围的人更是没有一个敢出声。一时间,整个小街上静到了极点。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氛悄悄弥漫在周围,远处来不及跑远的人们也不敢再走,大人门悄悄把孩子搂进了怀里,遮住了他们的眼睛。
  这不会是什么好事,清河县上的人都知道。
  少年无声的冷笑着,亮出了他的九风拳套,笑容冷酷,冷酷得有些残忍起来。
  少年踱着步子,走向不远处那个人,从纤细的腰肢和丰隆的胸脯看去,那分明是个年轻女子,可是紫色面纱后面森冷的目光却没有半点娇柔。
  青年把我的胳膊牢牢扣上。我虽然想去看热闹,却是根本不能动弹。
  “江湖仇杀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插手。那年轻人叫赵小海,是当今年轻一代里的顶尖好手

  赵小海在离桌子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宋蓝梦小师妹,你背负叛师门,难道想这么一走了之?”他冷冷的问道。
  宋梦蓝冷笑一声,笑得冷涩凄凉,“赵家勾结辽军,残害百姓,杀害我姐姐,天下稍有血性之人都不屑与你们为伍”
  “你想做义士我就成全你”
  忽然间,紫装的女子拍案而起,一手从袖子里抽出闪亮的狼牙拳套,一手掀掉了自己头上的斗笠。  


  赵小海放声冷笑,一指点过,是无相指,宋蓝梦当场被这一指中伤,人倒在地上

  “啊?”我有些吃惊,“那他们会杀了她的?”
  “我不知道,”青年想了想说,“也许吧。”
  “那我们现在就出手吧!”我大声说,忽然间明白了目前的形式,竟然有些兴高采烈的样子,那种神采又闪现在她的眼睛里,“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剑法呢。” 青年分明被我吓了一跳,急忙捂住了我的嘴巴,把我跃跃欲试的劲头压了下去:“大小姐,谁说我们要出手的?如果你的金针或者法术造诣够高,你想动手我不拦着你,可是我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
  “去行侠仗义啊!我辈的本份嘛!”我奇怪的说,“现在不就是大好的机会么?” 青年苦笑一声道:“首先,背叛师门在武林中本来就是大罪,人人得而诛之。这女子叛师在先,我们去插手的话名不正言不顺。而且,行侠仗义靠的是武功,就算你的金针有你爹的造诣,法术比你娘还精妙,现在下去也是死路一条。赵小海带来的几十个人都是硬手,这就是所谓恶虎不敌群狼,何况你也不是恶虎。”
  “可是你是恶虎啊?有你嘛!”
  “有我就能赢?你对我还真有信心。”
  “你是阿木啊!”
  “原来,”青年瞟了我一眼,“你还真的知道我是谁。”


  “我的小师妹,我可怜的小师妹,我们赵家锦衣玉食的对你还不满足吗,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呢。” 赵小海一把撒开蓝梦的衣服。回头对那些弟子道:“兄弟们也很久没开荤了,今天把她给兄弟们好好享用一下。”
       
  宋蓝梦恐惧的抱紧双臂,看着那弟子流着口水凑了上来,满脸泪水,却是哭都哭不出声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冲过去,一掌当头对那个弟子拍下。没有丝毫力道,只是看起来惊人,那弟子的目光却都在宋蓝梦的胸口上,被她猛的吓到,急忙退了一步。他不知道我的底细,只以为遇上了硬手,凌利的一拳当即发了出去。我顿时吓傻了,眼见一拳落顶。
  生死一拳的关头。
  一道剑光疾点那弟子的后脑,一剑之间,竟有风雨雷电之势!那弟子双股战栗,拳头停在了我的头顶。一股轻微的臭味弥漫开来,那弟子竟被吓得尿了裤子。阿木的剑点在他的太阳穴上,他冷漠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锐气。
  “连牙杀!”我还未从生死一瞬的噩梦中苏醒过来,就大声喊了出来,“是连牙杀!我终于看见你的剑法了!”我的眼睛透射一种堪称“瑰丽”的神色阿木看了我一眼,竟有些吃惊。
  从阿木出剑的一瞬间,那弟子的已经没有半分胜算了。可怜他却完全不能领会那一剑的玄机,他只是感觉到排山倒海的杀气刺在自己脑后。那弟子也算一个高手,他知道自己的拳只要再落下半分,自己的头颅就会被穿透



  阿木静静看着我然后他轻声道:“你什么时见过我。”
  
  “就在蓬莱海边,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那时候你多大?”
  “四岁。”
  “那今年你十六岁了?”
  “嗯。”
  “那一年,我十六岁,”阿木轻轻的说,好象是自言自语。 

  “这位公子,能否借剑一看,”赵小海忽然变得恭敬起来。
  “请,”阿木伸手道。
  赵小海默默的上前,捧起长剑,又后退一步,凝视剑鞘良久,这才轻轻的捏住了剑柄,稍稍用力,将剑拔出了半尺。修狭的剑身上似乎蒙着一层灰尘,剑光很淡,没有一字的剑铭,也没有半分的装饰,是一柄朴素而古旧的剑。
  赵小海吸了口气,缓缓将长剑放回了桌上:“果然是长歌,在下见过木大侠。”
  “见到赵公子,也是鄙人三生有幸,”阿木微微笑道。
  “在下不知道木大侠光临清河,未曾远迎,木大侠多多包含。”
  “贤父子事务繁忙,不敢讨扰。”两人你来我往的叙礼,竟是颇为平静。
  “家里闹了些事,在木大侠面前动刀动枪,让木大侠见笑了。”
  “那里那里,到是木某小侄不懂事,请公子看在木某面上不要和她计较。”
      “原来是木大侠侄女,请恕晚辈多有得罪。”
  眼看着赵小海转身走向门口,阿木忽然道:“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木大侠但说不妨。”
  “放了宋蓝梦姑娘吧,行吗。”
  赵小海脸上忽然有了不豫之色,皱眉道:“木大侠,这恐怕不太方便,这*人背叛师门若由她而去只怕我们赵家难在江湖立威……”
  “请赵公子卖在下一个面子,放她去吧!”阿木打断了他的话。
  “木大侠,这毕竟是我们赵家的事情,与木大侠并无关系。”
  “请公子,放他们去吧。”阿木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默默的看着自己的长剑,脸上一分表情也没有。
  踌躇良久,赵小海拱手道:“木大侠有命,安敢不从?算这贱人  阿木不顾我惊诧的眼神,拱手道:“多谢,我送公子。”

  两人缓步走到了路口,赵家的弟子都退了出去,宋蓝梦衣衫残破,可是不顾身边色迷迷的目光,只是狠狠地盯着赵小海。
  “后会有期,”阿木道。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和木大侠多多亲近,”赵小海距离阿木五步开外,两人远远的互相行礼。 
  
   阿木拱手道:“令尊号称江南第一拳,我也仰慕得很,有空的话一定登门造访。”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看宋蓝梦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宋蓝梦忽然冲向了赵小海,铁拳狠狠的打向了他的背心,呼声刺耳,“还我姐姐命来!”
  我刚要惊呼,阿木已经捏住了宋蓝梦的手,手指一绞就将拳套卸了下来,随即他挥手击在宋蓝梦的肩膀上,一股柔劲将她送出一丈开外。宋蓝梦无力的倒在地上,阿木朗声道:“公子,恕在下不能远送。”
  轻声的冷笑中,赵小海走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阿木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手,知道赵家的弟子们都走远了。他回过头来看着宋蓝梦,静静的面对着她凄凉的眼神。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借用片刻。”他对着我说。我解下外袍递到了阿木的手中。他转手把外袍扔给了蓝梦,什么也没有说。蓝梦一动不动,任那件袍子落在她身上。还是我展开了袍子,盖住了她裸露的肌肤。
  “你走吧,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阿木轻声说。
  “不如让赵家的人杀了我好了……”蓝梦喃喃的说,忽然她一把甩开身上的袍子吼了起来,“我不要人家可怜我!我不怕死,让他杀了我好了。反正我姐姐为了偷那封他们与辽邦勾结卖国的文书已惨死他们手上,我不能帮到我姐姐我也宁可去死!”
  此时我走了过来,默默的站在阿木的身边,看见了宋蓝梦的眼神,心里猛的一痛。那种凄凉绝望的眼神已经了无生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里割了一刀,我忽然觉得想哭。
  阿木默默的听着,并不回答。宋蓝梦流着眼泪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哭出了声音,她将那件袍子抱在胸口遮掩住衣衫的裂缝,瑟瑟的颤抖着。我听见她哭声中的低语:“你算什么大侠,这天下有没有是非?”
  “你算什么大侠?这天下有没有是非?”
  这句话好象锤在了我的胸口,让她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我愣在那里,连阿木无声的离去了都没有察觉。


  “难道就这么算了么?”我终于追上了阿木。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阿木看也不看她向前赶去。
  “那赵家的小子分明是个淫贼!就凭这个我们也该要了他的性命啊!”我忿忿的喊道。
  “怎么要了他的性命?他的武功有多高你不是没有看到,这里就是赵家的地盘,方圆十里内至少有赵家的两千子弟你知道不知道?赵小海的父亲一对铁拳纵横江南二十年无对手你可明白?谁能去取他的性命?”
  “可是你是阿木啊!”
  阿木忽然停下了脚步,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阿木并非天下第一,即使天下第一,也并非不死。就凭刚才赵小海带的人马,我最多只有五成胜算。大家各让一步,我已经尽了全力。难道真要我拔剑拼命,才算是尽了江湖道义?”
  “可是任凭一个弱女子被欺负,难道这就算江湖道义?杀人偿命,赵家的人就该偿命的嘛!”我的小脸胀得通红。
  “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江湖。”
  “那到底什么是江湖,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么?”阿木缓缓的说着,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愣在那里,看着阿木消失在小街的尽头,修长的背影有一点萧索,有一点沧桑。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在客栈的上房里睡觉。清河只有一间客栈,而这间就是客栈里最好的上房。
  哎,阿木……


  十二年前,当蓬莱的水涨过海滩,春风就吹开了遍野火红的杜鹃。
  白衣如雪的我呆呆的站在海边,瞪大眼睛看看远处的杜鹃,又茫然的抬头看看同样白衣的父亲。南宫家的女婿,新任的家主慕容明冲一手挽着我小小的手儿,静静的眺望海水的上游。
  爹的身边再没有一个人,因为他不准任何一个家人跟着他。他不要排场,不要风光,他今天来只是为了送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送这个人的时候,慕容明冲不是南宫家的家主,他只是那个义江湖的游侠少年。
  “十年回首剑生尘,武陵千杯一梦中。”成亲的那天,慕容明冲把这付对联写在南宫家的书斋上,恐怕连慕容明冲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一生中还有这么一次机会再次被唤起少年游侠的回忆。

  “爹,我们等什么呢?”我累了,摇着父亲的胳膊准备开始撒娇。
  “丫头,别闹,爹在等一个人,一个很奇怪的人,”慕容明冲摸了摸我的小脑袋。
  “怎么奇怪的人啊?”
  “这个人敢去杀一个大家都不敢杀的坏人,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呢?”
  “可是爹你不是也杀过很多坏人么?娘说的,”我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个人不怕死……”爹低声说。
  是啊,不怕死……爹当年也不怕死。可是现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女儿,所以他怕死,而且怕得很厉害。不过天下之大,毕竟还有人不怕死的,比如那个要挑战风无花的少年。
  但凡武林中被称为大侠的,十个有九个想杀风无花,可是十个里有十个没有胆量。
  高俅座下头号杀手风无花,如果被拿到官府去,他的罪状即使有上百个脑袋都不一定够砍。可是想抓他去官府的人,脑袋落地的速度都比风无花快得多。江湖上的大侠们都能够吐沫横飞的历数风无花的罪状,可惜他们敢做的也就仅仅是打算用吐沫淹死风无花而已。没有人不知道保护自己的脑袋,大侠们也不例外。
  那一年,阿木的师傅落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十六岁的阿木第一次接过师傅的配剑,阿木用身上最后五个铜板买了笔墨,写了他一生中的第一封战书,约战风无月于清风山。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少年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只有阿木没有去想未来。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带上他的战书去了成都,伴随他的只有空空的行囊和那柄古朴的剑。

  蓬莱的水流拍击在江岸上,空旷的江岸上只有慕容明冲一个人,他也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来送阿木的人。江湖上,这个少年没有朋友,甚至连送他的慕容明冲都未曾见过他一面。慕容明冲只知道他会从海上过,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等到阿木。可是为了这次等待,他却足足赶了半个月的路,带着他四岁的女儿。
  “爹,我们回去吧,好冷好冷,”我拉着父亲的袖子希望父亲来抱她。
  他却没有抱我,他看着女儿,低声说:“再等等,丫头,再等等。爹就是要带你来看这个人,这一次你看不到他,长大以后你会遗憾的。”
  “为什么?”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少年英雄!”爹摸着我的头发,一字一顿的说。我忽然呆住了,看见了父亲眼睛里忽然闪动的那种夺人心魄的神采。那一瞬间,父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父亲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气概占据了整个他。
  似乎,又回到了少年的时代……

  船,终于来了。
  烟波浩渺的海上,一只简陋的小船转过了江弯,长身玉立的少年抱剑站在船头,放舟逐流而下,任凭激烈的江风吹起他朴素的青衣。在滚滚江流中,阿木的身影竟如磐石一般不可撼动。见阿木的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他的神色。阿木平静的面容,还有他淡淡的笑,他并不象一个将死的人,因为他丝毫也不畏惧。
  “少侠过来一叙如何?”爹对着江上喊道。
  阿木看见了他们,稍稍犹豫,然后就摇舟上岸,并无一字的回答。
  “敬你一杯?”爹倒上了酒。
  阿木看了他一眼,接过了烈酒一饮而尽,递还了酒杯道:“多谢。”
  “再饮一杯如何?”
  “多谢,”阿木笑着接过酒杯,又是饮尽。
  如此喝了三杯酒,爹没有再斟酒,抱拳道:“幸会。”
  “幸会,”阿木说,“好酒。”
  然后阿木就走了,爹没有再说什么。三千里的旅尘,他见到了这个少年,说了这几句话。在爹看来,已经足够了。
  “你是不是不怕死啊?”出乎爹的预料,我忽然对着阿木的背影喊了起来。
  阿木转过身,好奇的看了我一眼:“没有人不怕死,可是为了行侠仗义,死也不足为奇了。”
  “什么是行侠仗义?”
  阿木笑了,然后他抓了抓自己的头,似乎这个问题确实很困难。很久,少年才斟酌着词句说:“就是死也不能让好人被欺负。”
  临上船,他忽然回头笑道:“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可以行侠仗义了。”

  船渐行渐远,阿木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我呆呆的看着阿木远去的方向,脑袋里只回荡着他的话:“就是死也不能让好人被欺负。”
  “就是这么简单么?”很多年以后,我问自己。他所想的就是这么简单么?因为想得那样简单,所以他连死也不怕了──死也不能让好人被欺负……
  那时候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很象自己的少年,曾经和阿木一样的爹那一年三十岁,有一个家,一个女儿,还有一双略微沧桑的眼睛。
  父女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爹没有等阿木,仅仅在一刻钟之后,他就抱着我上了骏马直驰回家。他不想听见他的死讯。爹并不相信阿木能活着回来,他只知道自己不阻止阿木,即使人死了,那股少年热血不能死,那股英雄气宇不能死。
  可是半个月之后,消息还是来了。恶贯满盈的风无花竟真的死在了,死在一个少年的剑下。那个少年叫阿木。消息象枯原野火一样烧遍了大江南北,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人不知道阿木,那个少年英雄!
  听到消息的慕容明冲愣了很久,然后他南宫家威严端庄的家主忽然仰天狂笑一声,简直如同狂风闪电一样扑进了酒窖。那时有数以千计的江湖豪杰连夜催马赶向清风山,传说市面上的马价在一个月间翻了几倍,仍然贡不应求江。湖上没有人不想见识这个少年。只有爹没有去,他悠哉乐哉的在自家的酒窖里喝了一个月,连娘的喝骂也不管了。
  那是娘一生最可怕的一个月,不但丈夫发了疯,连四岁的我也成天疯疯颠颠的四处乱跑。


  “唉,阿木……”我翻了个身,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我练字的时候,会写的第一个名字不是自己的,是阿木的。练武的时候,从来都对别人说天下第一的名剑是阿木的“七星落长空”,从来记不得自己父亲同样名动四海的金针。家里还有一只鹦鹉和一条小狗,都叫阿木。
  可是我这次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看到的阿木居然是这样的,心里好象一下子空荡荡的。总觉得阿木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阿木做得没有错。阿木的安排不但救了他自己,也救蓝梦娘,要是拔剑拼命,大家都会死吧?难道为了帮死人报仇就叫阿木去拼命么?我觉得不太妥当,阿木要是真的死了,非但自己会很伤心,老爹也会大悲一场的。
  许许多多奇怪的念头纠缠在我脑子里,我越来越烦。实在睡不着,只得一赌气跳了起来,翻开窗子跳到了外面的街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小街寂静得吓人,月光把我的身影拉得很长。我噘着嘴,百无聊赖的沿着小街走了下去。
  “唉,明天还是继续去找吧,”转了一个时辰,心里终于打定了主意。
  这时候,听见了远处隐约的人声。


  此时阿木正在酒楼上喝酒。

  “喂,阿木,上面的是不是你啊?”我的声音响起在楼下。
  阿木心头猛跳一下,无可奈何的探头出去,只见我正仰着头站在小街正当中。“大小姐,你好爹也是名门闺秀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啊?”阿木回喊道。
  我三步两步跳上了酒楼,不由分说的拉起了他的袖子:“走啊,快……快点……”
  阿木看我满面焦急,脸儿上热腾腾的泛红,不禁有些吃惊:“怎么了?”
  “快走,快,蓝梦……我看见……蓝梦……”
  “宋蓝梦?”阿木凛然一惊。
  “蓝梦她个刚才从街上过去,我正好看见了,她带着兵器,看那个样子很吓人的,好象是要往赵家那边去拼命。我喊了一声,她立刻就跑远了,我又追不上她。你赶快去救她啊,她身手那么糟糕,这下子死定了!”
  “混蛋!”阿木大惊之下,口不择言。一提桌上的长剑,疾风一般冲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喊他,他已经消失在楼下小街的拐角了。
  “带我一起啊!”我大声喊着。
  喊声未落,阿木已经闪电一般的奔回了茶楼上。
  掌柜的惊魂未定,两道影子已经一前一后的不见了。


  

  “喂,我们现在就杀进去吧!”我低了声音说。 
  阿木急忙捂住我的嘴,叹气道:“赵府上下一片安静,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宋蓝梦是不是真的来过。即使来过,我们也没有丝毫证据。现在闯进去能做什么呢?”
  “也许是被他们抓了!要他们放人!”我雄纠纠的说。
  “也许?”阿木无奈的说,“倘若赵家父子不认,又能怎么样。即使他们已经杀了蓝梦,尸首也可以随便扔在哪里,到时候咬死不说,官府也没有办法。如果他们已经抓了她,那么人命捏在他们手里,我们如果激怒了他们,或许活的宋蓝梦也变作死的了。”
  “他们难道敢杀人?”我显然没有想到会这样可怕。
  “他们不但敢杀人,还敢杀我们!赵家称霸一方,什么不敢做?你还要把我们两个往这个龙潭虎穴里送,也算你胆子够大。”
  “可是……可是……”我拼命的想辩解,可是总也说不出来。
  “算了算我,我知道我是阿木,我是大侠,我总该想想办法的,”阿木截住了我,“我们先悄悄潜进去探一下好了。”
  “是啊是啊!”我忽然有了精神。
  “希望还不算太晚……”阿木低声说,我没有听见他的话,也没看见他的眼睛略略有些灰暗。

  好歹我身子轻盈,阿木终于带我翻过了赵府三丈多高的围墙。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影,阿木把我推到了树丛里。“在这里不要动!”话音未落,阿木已经蹑着步子悄悄跟上了那个黑影。到了逼近黑影五尺的地方,阿木的剑抵住了他的咽侯。

  阿木面无表情的瞅了他一眼,懒洋洋的问道:“说,宋蓝梦在那里?”
 
  剑的光华照得那汉子满脸泛青,寒气直侵肌骨。
  “小姐,饶命啊!”汉子好象被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嘴里却急促的说道,“她被关在花园西边假山下面的地牢里,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木点了点头,回头问我道:“你现在想不想杀人?”
  “想!”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威风凛凛的,“我要赵家那些目无王法的人好看!”
  “那你杀了好了。”阿木道
  “他?算了吧,他那么瘦,样子挺惨的。”
  阿木微微愣了一下:“你倒是心软,你心那么软。”
  “那你会杀他么?”我好奇的问。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杀人的人,女孩家都不喜欢。我很怕没人嫁给我,所以不敢杀人。”
  “不要紧啊!”我眉开眼笑的说,“没人嫁给你,我就嫁给你。”
  阿木呆了好半晌,忽然义正词严的说:“我不干的!我和你爹也算平辈论交,我凭什么比他矮一辈啊?”
  我也是一呆,掩着小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地牢里灯火通明,而且飘出了酒香,生铁的大栅栏里,隐隐有人大声笑着,笑得极其粗野。
  “你……你是何人?胆敢冲我们赵家的局子?”汉子颤抖着说。他本不该害怕,这是他的地盘,可是从阿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他觉出了迫人的气息。
  “那个女子在那里?”阿木凝视着剑锋,平静的问道。
  “想救人?别妄想了!”汉子们鼓足的气势喝道,“那贱人就算没死,也早给老五整治得差不多了。”
  “老五,老五,出来帮忙啊!”领头的汉子冲着地牢东头喊道。
  然后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阿木的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谁也看不见他是如何出剑的,甚至出剑的时候他怀里依然抱着颤抖的我。
  “去死!”阿木凝视着他死鱼一样的眼珠,然后他的长剑绞动,步月流影,那颗硕大的头颅落在了地上。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颗头颅一眼,就把他远远的抛了出去,大步踏向了东头的小牢房,一脚踢开了牢房的木门。


  赤身裸体的宋蓝梦躺在腥臭的土坯地上,身边是她那袭紫色的罗裙,只不过早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汉子哭嚎着跪在地上,膝行到了阿木的脚下,不顾一切的抱着阿木的腿哭喊了起来:“大爷,大爷,饶命啊!”
  “现在知道害怕,你那时候怎么敢奸淫这个女子的?”阿木看着宋蓝梦,轻声问道,
  “小的也是一时迷了心窍啊……少爷和大家都干了,最后才轮到小的,小的一时昏了头,大侠您饶命,你饶命啊!”鼻涕眼泪一起落在了阿木的衣服上。
  “他们……都干了?是么?”阿木点了点头,“所以他们都死了,你也不会例外。”
  剑上忽然多了一丝鲜血,然后那个汉子放开了阿木的腿,因为他的半个脑袋已经落了下去。
  我流着眼泪趴在牢房的门边,看阿木默默的解下长袍笼起了宋蓝梦的身子,又抱起她走出了牢房。我默默的跟在后面,想发声大哭,却哭不出来,没权没势的人就要这样受欺负么?她也是人
  “我,我们杀了赵家那两个畜生吧!”我的大眼睛里喷着怒火。
  “怎么杀呢?”阿木问她。
  “拔剑啊……”我愤怒的挥舞着小拳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带她走,”阿木把蓝梦放在我怀里,“我留下。”
  宋蓝梦身躯修长,我却长得小巧玲珑,这样累得我几乎直不起腰来。
  “带她走吧,”阿木轻声的叹息,“带着她和你,都是累赘,我可能要和赵千岁父子火拼,带着你们只会麻烦。”
  “可是,可是他们要杀你怎么办?”我不是有一点害怕,是非常害怕。
  “我虽然不是天下第一,毕竟还是阿木……”
  懂了,我鼓起全身力气抱起蓝梦向花园西侧跑去。


  夜已经太深了,清河小县外的土地庙里,我默默的用沾水的绸子蓝梦擦身子,那是我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水擦了一盆又一盆,却没有停止,我明白蓝梦现在有多想把自己彻底的洗干净。可是我也知道她做不到。
  蓝梦始终木然的看着前方,我拿了一些稻草垫宋蓝梦身子下面,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衣:“别怕,木大侠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宋蓝梦没有说话。
  “你相信他啊,他是阿木……如果他都做不到,天下就没有人能做到了!”我急切的说。
  宋蓝梦微微点了点头。
  我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走出了庙外。

  我使劲的拍了拍石狮子的脸,赌气问道:“你到底管什么用?去吃了赵家的老王八和小王八啊!”
  一个修长的影子无声的出现在我背后,是阿木。
  “是你啊!”我忽然高兴起来,欣喜的拉着阿木的胳膊把他扯到火堆旁坐下,“你有没有杀了赵千岁那个老混蛋?”
  “没有。”
  “那赵小海呢?”
  “也没有。”
  我诧异的瞪大眼睛,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那你在赵家干了什么啊?”
  “我和赵千岁喝了一杯茶,就出来了。”
  “喂!你是去行侠仗义么?你是去作客啊?”我第一次对阿木觉得愤怒,几乎跳了起来。
  “我是很想,”阿木看着我瞪大的眼睛,“可是这里是清河,是赵家的地盘,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只是一个人罢了,”阿木幽幽的说。
  “那难道就任赵家的两个混蛋为非作歹么?”我吼了起来。
  “他们答应不再追究宋蓝梦的事情,我们杀的赵家弟子他们也不再过问……我已经尽了全力,江湖上的事情,总要互相留个地步。”
  “不是的!”我狠狠地甩开他的胳膊,猛的站来起来,“你就是怕死!是谁说的?谁说所谓行侠仗义,死也并不奇怪?谁说死也不能让好人被欺负?你是不是阿木?你就是一个懦夫!”
  阿木惊讶的看着我涨红的小脸。
  “我认错你了!”我走到一边坐下,背对着他,呜咽了许久,终于幽幽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
  我没有说话。
  “别哭了……”
  我使劲的拧了拧肩膀。
  “别哭了!”阿木忽然也吼了起来,“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嘛?难道让我去拼命,让我去死么?”
  我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阿木。
  “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呢?”
  许久,我的声音才传来,这一次细细的:“你要成亲了么?”
  “嗯。”
  “娶谁家的小姐?”
  “应天王员外的女儿。”
  “你……见过她么?她长得好看么?”
  “没见过,是我师叔提的亲事,有人说长得不算难看……”
  “不好看吧……不好看你也愿意娶她?”
  阿木愣了一会,没有出声。
  火光照在我的脸上,光影忽悠悠的闪来闪去。夜风吹了起来,我打了个哆嗦,轻轻抱着自己的肩膀:“好冷啊……”
  犹豫了好半晌,我轻声说:“我先前说要嫁给你,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阿木点了点头。
  “我真的是说着玩的嘛。”
  阿木愣住了。
  “人家是说着玩的嘛!”我忽然呜呜的哭了起来。接而变成嚎啕大哭
  阿木把自己的帕子递给我。
  我接下了,擦了擦,又继续哭,


  庙里忽然传来了响动。
  我惊跳了起来,抹了抹眼泪急忙往庙里跑去。阿木犹豫了很久,终于没有进去。
  宋蓝梦刚挣扎着爬起来,我就把她按住了。
  “让我走吧,”宋蓝梦说,“赵家是不会放过我的。”
  “你放心,在这里没事的,”我慌张的说。
  “赵家称霸清河,即使木大侠也只能是白送性命,两位的情……”她双眼无神,说话却很清楚,“今日小女子一时气愤,得罪了木大侠,他如果回来了,请姑娘帮我表示抱歉。此生重恩,且待来世相报了。”
  “那……”我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你等木大侠回来,和他道别后再走吧。”
  她想了许久,默默的点头,我的针拂过她的睡穴,她软软的瘫了下去。
  我疲倦的走出土地庙的时候,阿木已经走得很远了,只剩下模糊的背影。
  “喂!你去哪里啊?”我这一惊非同小可。
  “江湖上总得要个公道吧?”他的脚步没有停,“我总也是阿木吧。”
  我看着他终于走了,眼泪忽然又落了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很害怕,我一生中从未这样害怕过。
  小的时候以为父亲打屁股是最可怕的事情,然后以为母亲逼上学是最可怕的事情,在后来是被家里的老妈子们追是最可怕的事情。除了这些基本上都不可怕了,即使我在外面闯出了天大的麻烦,也会有家里的大管家、三名剑、七贵客等等一干人以及我在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三姑四叔五姨六伯出头帮我压下梁子。
  可是这一次不会,谁也不知道我在这里,除了阿木。

  “少爷,那个贱人真的在这里。  “不会有错的!”赵小海冷笑道,“刚才小六看见阿木是从这里往赵府里去的,只剩那个小丫头和那个贱人。 “少爷,阿木号称天下第一神剑,我们真的惹火了他,只怕是个大麻烦。”
  “什么狗屁天下第一神剑,看他怕我们赵家怕成那样我就不信他能把我怎么样。” 

  我听见脚步声接近了,散落的稻草被一片一片掀了起来。
  “这次逃不过去了!”我的牙齿都在打抖。

  我忽然安静下来,把一大堆稻草堆在宋蓝梦的头上,轻声说:“木大侠就要回来了。”
  然后我飞快的窜出了山墙,奋起全身力量向土地庙外跑去。一个纤巧的白影唰的就不见了,把那个赵家子弟吓了一跳,再自信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墙上有一个堆满稻草的窟窿。
  “不出所料!”赵小海笑了,笑得很阴,很可怕。
  “可是少爷,宋蓝梦怎么还能跑这么快的?”
  “没错!就是她,你给我闭嘴!小子们,跟我往上追,追到那个丫头的,我赏五百两银子!” 


  阿木看见了我。赤裸的身子,看起来还象孩子一样。白衣洒在地上,上面布满了斑斑血迹。
  阿木的血,已经冷了。
  他听见自己的剑落在地上。

  宋蓝梦勉强的站着,远远的看着阿木。他似乎已经傻了,呆呆的抱着我。
  “阿木……”
  “你回来了……”
  阿木木然的点头。
  “宋蓝梦……她没事么?”我使劲的睁大眼睛,可是确实太累了,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没事。”
  “你有没有杀了薛千岁?”
  “……他已经死了……”
  “他们都是坏人,都应该死,对不对?”
  “对,都该死。”
  “我身子脏了……嫁不掉了吧?没人会娶我的……”我轻声的问。
  阿木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眼泪落了下来,我呜呜的哭了:“没人娶我了……”
  “我娶你,我娶你……我去给你爹说吧。”
  “你骗我的,你下个月就要成亲了……”我还在哭,“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真的只是瞎说的。”

  火越烧越大,火光照亮了我婴儿一样的面孔,泪水滑出了晶亮的痕迹。
  “我只是瞎说的……我真的只是瞎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阿木再也听不见了。他抱紧了我,那娇小温软的身子在怀里渐渐冰凉了。
  风吹在身上,一直冷到了心里。


  十二年前,蓬莱海边,小女孩如雪的白衣,那双无瑕的眼睛。
  “你是不是不怕死啊?”
  “所谓行侠仗义,死也并不奇怪。”
  “什么是行侠仗义?”
  “就是死也不能让好人被欺负。”
  “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可以行侠仗义了。”
  ……
  ……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呢?也许十二年前是,现在却已经不是了。十六岁的时候那少年英雄的梦想,一酒一笑一剑,一腔的豪情。
  自己答应过不让我被欺负,可是我最终还是被人欺负了,自己是个懦夫么?阿木静静的想。
  “你是不是不怕死呢?”阿木摸着我的头发,轻声问,虽然他也明白再也听不到回答。
  十六岁的我,那个行侠仗义的梦是不是尤然未醒。
  二十八岁的阿木,那个梦是不是已经退色?
  十二年前,他十六岁。
  唉……十六岁。


  阿木用布带把宋蓝梦捆在了自己的白马上,他的眼中燃起一片烈火,怒火无止境燃烧,燃怒诀。自从落雪死后,他就再没有怒火使出过燃怒诀 ,怒火把他的体能燃烧到了极限。
  “赵家的人就快追来了。”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我怕你会被他们杀死。” 宋蓝梦说。
  “很多年以前,我就不怕死了,”阿木拍在马臀上,骏马一溜小跑,远远的去了。


  “你……你说那个女子叫什么?”薛千岁几乎快疯掉了。
  “南宫……好象叫南宫紫菱,”赵小海从来未见过父亲这样的恐惧。
  “南宫雪……慕容明冲……”赵千岁跌坐在椅子里,他似乎已经看见了慕容明冲漫天花雨的金针和南宫雪那足以燎原的天火。 

  “阿木杀进了赵府……”一个家子弟忽然说。 

  “阿木!”赵小海吼了一声,“他……他自己来了!”
  赵千岁脸色变了变:“来得正好,大家上!”
  阿木缓缓的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赵小海忽然发现那柄蒙在灰尘中的长歌竟是这样的亮,亮得象燃烧天穹的火焰。
  那烈日一样的光芒。
       天空下起了血雨,面对如狼似虎的赵家武师,阿木疯狂得出剑,已分不清是赵家弟子的血还是阿木的血。

  一夜之间,武林十三世家之一的赵家消失了。一场大火焚尽了一切。
  半个月后,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所有人都说赵家是活该,谁叫他们惹上了阿木那样的杀神。可是从此再也没有人听说阿木的消息。有人叹息着说,好汉难敌群狼,多半是死在了恶战中。
  无论如何,曾经名满江湖的英雄渐渐成了一个过时的传说。
  只有一个女子会星秀村里给人们说江湖上那个英雄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有人叫阿木,也有人叫南宫紫菱。
  可惜没有人相信这个故事,大家总是说那个美貌的女子编故事编疯了,后来年华老去大家慢慢忘了她的原名,全开始叫她宋婆婆。
  又过了十年,有一个带青剑的少年听说了这个故事的残篇,他在星秀醉了一次酒,拍着酒坛唱了一只歌,然后这个故事又有人流传了。
  很奇怪的,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似乎总在流传。
灵儿s发布于 2008-03-28 13:10:18   阅读(607)  评论(27)  类别[御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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