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晚。往年本应是桃花纷扬的日子,却寒冷依旧。
悄悄拨开水晶般的幽幽珠帘,麝香的气味混合着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迷鸢下意识用手捂住鼻子,但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蝶魂?”迷鸢轻轻唤着。见无人回答,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呵……对了。蝶魂已经走了。”环视着屋子里或金或银的摆设,叹息声,便退出了屋子。
当晚的月色正好,圣湖上一片圣洁的白。那景象,到有几分刺透遍野的苍凉。
“馆主,烟雨阁人马已驻扎在灵雾山山脚,请请示下一步我们应怎么做。”一袭青衣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迷鸢身边。
“知道了。我想想再说。不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攻击烟雨阁人马。”迷鸢揉了揉脑袋。男子一脸不服,不过馆主下达的命令,不服从,就是一死。正在那男子正准备退下的时候,迷鸢突然唤住他。
“对了……先别走。”迷鸢站了起来,但却还是一脸淡漠。“这次烟雨阁来的是祭月颜还是……风魄?”
“两人都来了。看来这次他们势必攻破我灵雾馆。”
“祭月颜我到是还应付得了,只是这风魄……”迷鸢欲言又止,“妖妖,你去问下夜。这次是不是就是她十年前预言的灭天之劫。”迷鸢的语气格外平静。但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一丝丝的绝望,闪瞬及逝。
“是,馆主。”那名叫妖妖的男子向迷鸢鞠了一躬,便退下了。这阴气充斥的圣湖边,就连已把幻术修至九层的迷鸢,也会感到阵阵阴冷。
风魄,师傅,难道你真要灭我灵雾馆,真不顾这一场师徒之情?
贰
十五年前,鸳鸯山,鸳鸯谷。
昨夜,一场的火焰照亮了那个江南小镇的夜空,如烟火般绚丽,但却不像焰火那样转瞬及逝。一场大火,烧光了整条街的房子,也烧光了迷鸢的希望。爹娘丧生在大火里,而她,却因为贪玩没回家活了下来。
她恨,恨那个纵火的人,她恨,恨那些袖手旁观的邻居,她恨,恨自己为什么不和爹娘一起死去,而是以后都要孤苦伶仃地行走在江湖上。
一条小溪横在迷鸢面前,那是一泓以一个五岁小孩子的力量绝对越不过去的山溪。迷鸢忽然想起若有爹娘在身边,自己绝不会连一弯小溪都过不了。忽而,绝望袭上心头。竟伏在溪边的石头上哭了起来。
一个白衣少年正巧路过小溪,看见了这个痛哭的女孩,心生怜惜。蹲在她身边问:“小妹妹,你在这里哭什么?你爸爸妈妈呢?”
迷鸢听见有人和她说话,惊诧地抬起头来:“我……我……家……大火……烧……”迷鸢已说不出一整句话了。只是瞪着流泪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认识的哥哥。
“你爸爸妈妈被大火烧死了?”白衣少年风魄有点不相信地看着这个怯生生盯着他流泪的小女孩。
“嗯……”迷鸢继续抽泣着。“他们……他们都不要迷儿了……迷儿没有家了。”说到这,迷鸢已失声痛哭起来。
“小妹妹不要哭,和哥哥一起去哥哥家好不好。那里还有个姐姐,你以后跟着我们好不好?”风魄怜惜地摸了摸迷儿的脸。
迷鸢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忽然心里有种强烈的安全感。竟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拉住风魄的手,小声说:“那……我以后叫你哥哥好不好?”
“好呵。”风魄温和地说,“我叫风魄。”
就这样,迷鸢和风魄来到了烟雨阁。见到了风魄说的姐姐,祭月颜。
“迷儿啊……呵呵。以后在这里好好的,哥哥姐姐会保护你的。”祭月颜笑起来真的好漂亮。
“他们好般配呢。”迷儿小小的心里有种小小的感觉,他们一定像爹娘一样,是夫妻。
就这样,风魄和祭月颜身后,从此多了一个叫做迷鸢的身影,走在血腥洗刷的江湖。
叁
转瞬间,迷鸢已八岁。到了习武的年龄。
“迷儿,要不要拜哥哥为师。学习武功?”风魄问那个整天看着窗外桃花的迷鸢。
“好啊!”迷鸢的笑容犹如一朵绽开的桃花。
“那你以后就要改口叫师傅了哦!”风魄怜爱地摸了摸迷鸢的头。
“好!”迷儿早就想有一个专属于她叫风魄的名字了。而不是和那么多女孩一样,叫哥哥。
此后的每一天,风魄都会教迷鸢武功,只是语气变的严厉苛刻。“出拳的时候要狠。不是跳舞!”有时候,她甚至会被自己的拳锋刺到,可那也只能默默忍受。
一天晚上,迷鸢睡在祭月颜的床上,问:“师傅似乎不喜欢迷儿了呢。这几天对我好狠。 ”
祭月颜却“咯咯”地笑了。“傻孩子,那是对你好呢!学好武功,才能行走江湖啊!所以,要理解你师傅呢!”
迷鸢只是深深地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可是在她心里,师傅早已不喜欢她了。
五年,五年间,能改变多少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武。早已将迷鸢练就成了一个高手,对待敌人,就像杀死蚂蚁。连风魄都赞叹着她的进步。
“鸢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风魄夸奖她。其实,迷鸢这么努力,不过是想让大家知道,她在努力。
可好景不长,灵雾馆大举进攻烟雨阁。
那一夜,红莲烈焰照亮了洛阳的夜空,和七年前一样的美丽。风魄为了镇守住烟雨阁的镇阁之宝——10级天伤星,而拼命厮杀着,完全脱离的平时温和的风魄,而此时的他,是那么凌厉而充满杀气。
“鸢儿!小心!”在一根银针冲迷鸢飞来的刹那间,风魄闪身为她挡住。一根银针,准确无误地射入风魄的胸口。血浸出来,在白衣上染出一朵血色的花。迷鸢顾不得这是战场,扶住风魄。大喊着:“师傅!师傅!你没事吧!”
“鸢儿,不要管我。我撑的住。”说着,又用铁拳挥出一条怒龙,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六合风卷。
直到战斗结束,风魄胸口的血还是殷殷渗出。烟雨阁再一次击退了灵雾馆。而在灵雾馆馆主撤退的那一瞬间,风魄缓缓倒下。
“师傅!”迷鸢飞奔到他身边, “快把他抬到屋里。”
这根银针,剧毒无比。迷鸢和祭月颜用尽的全身力气帮他排毒,却还要躺上七七四十九天。她不能忘记,是师傅为她挡住了这根足以要她的命的银针。
可在风魄能站起来的那一天,迷鸢悄悄离开了烟雨阁。留下一张字条:
亲爱的师傅: 鸢儿要走了。我不能在为你和颜姐姐增加负担,请由我自生自灭。
这张字条在风魄手里,缓缓飘落。像一支断线风筝……
肆
迷鸢离开烟雨阁之后,来到了张真人座下。
“请大师收我为徒。”迷鸢一脸倔强。
“施主应是烟雨阁风魄之徒,为何要投靠老夫?”无尘真人眼也不睁地问。
“为报灵雾馆之仇。我只有学习了道术,才可以加入灵雾馆。才可以打败他们。”迷鸢狠狠地说,毫不在意座上之人的回答。
“老夫不收心有报复的徒弟。施主请回吧。”真人转过头去看着墙壁。
“你不收我,我就一直跪下去。”迷鸢漠然道。
一天, 两天,三天……迷鸢不吃不喝,整整坚持了七天。到第七天,迷鸢终于坚持不住了,她缓缓地倒了下去。
站在一旁看着的张真人弟子蝶魂终于看不过去了。跑过去扶住她,说:“师父,你收下她吧!她毕竟才13岁。经不起这么折腾。”
张真人叹了口气:“勇气可嘉啊……那我就收下她。不过,她必定要比你们受苦多。”
在蝶魂的精心照料下,迷鸢一点一点恢复了。终于下地了,下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张真人那:“谢谢大师收下我。“
“别谢我,我是看在蝶魂的面子上。”无尘真人慢慢说,“你今天开始学习道术。首先,要忘记尘世间的一切。”
五年间,迷鸢几乎每天都在练功。渐渐地,她超过了师姐蝶魂。就连张真人都略微震惊——这孩子有天必超过他。
这天,真人把迷鸢和蝶魂叫到座下。“你们的法术修为已然成器,从今天起。可以去独自闯荡江湖了。”张真人只是怕这两名弟子有一天会超过她。
迷鸢一句话都没有说,拉着蝶魂离开这里。
灵雾馆外,她们停住。
“迷儿……真的要麽?”蝶魂试探着问。
“嗯。”迷鸢的眼睛冷冷的,恨不得一下踏平灵雾馆。
“好吧。”蝶魂点头,拉着迷鸢的手,进了灵雾馆。
灵雾馆中有一潭圣湖,囚禁着千年的怨气,是灵雾馆每位馆主吸取力量的源泉。可在吸取之后,便会被反噬。而有些馆主为了变得更强大,竟然吞噬人的灵魂。迷鸢冷冷看在眼里。心中充满厌恶。
一年后,灵雾馆馆主病逝。
而迷鸢,却当上了馆主。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馆主的遗嘱:“迷鸢将来必成大器。”
迷鸢的心变得越来越冷,在当上了馆主后。寻找着可以让自己变的更强大的力量,竟然吞噬了蝶魂的灵魂。
“你变了。”蝶魂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迷鸢二话没说,把蝶魂的行尸抛入圣湖。头也不回的走掉。
伍
迷鸢还沉浸在回忆中,妖妖便飞奔来报告。“馆主,大事不好。烟雨阁正在围攻上来。”
“开战。”迷鸢冷冷地说,心中早已为了力量把要灭灵雾馆的事情忘记了。
“遵命。”妖妖的鱼肠古剑“嚓”的一声出鞘。“我必定为馆主赴汤蹈火。”
“见人杀人,见仙杀仙。鸡犬不留。”迷鸢下令,手中红盈盈的法杖也冒出了冷气。“走!”妖妖跟在迷鸢身后,走出灵雾馆。
果然,祭月颜打头阵。见了迷鸢,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迷儿,怎么……”
可迷鸢口中默念着咒语,祭月颜的身形定了下来。她不想杀她。
那一夜,灵雾山上,厮杀一片。灵雾馆的灭天之劫,终究到了。迷鸢见了昔日的同门,不再微笑,而是红莲烈焰烧毁掉了一切的一切。尸体横野……
最后,和风魄刀兵相见。
“迷儿……”风魄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好久不见。”
迷鸢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舍。妖妖在一旁看的清晰,可迷鸢却咬了咬嘴唇,一刺刺向风魄的喉咙。风魄躲开,“迷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没有用法术,而是吟出一首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华年,晓梦杜鹃,沧海生烟,此情惘然。
这是最终的四招,法杖的荧光在空中形成了一阵燎原天火。开在迷鸢头顶,最终,刺向风魄。风魄没有躲,可迷鸢的火,还是停在了半空中。祭月颜跑来,“这不是迷儿!不是!”她声嘶力竭的呐喊。
说罢一剑挥过,指住迷鸢的脖子。
风魄铁拳一扫,迷鸢的血,顿时喷射而出。
她死了。
死前,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师傅……”她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不舍。
迷鸢倒下,风魄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我有生之年,绝不出灵雾馆越雷池半步。若有背誓言,天打雷劈。”风魄喃喃道,说罢。抱起迷鸢,下山。
跋
迷鸢被葬在小溪旁,那是他们相见的地方。
风魄在迷鸢墓上放上一枝桃花。
然后,和祭月颜回到烟雨阁。
此时的他们,已是夫妻。
多年后,当他们在想起这个孩子。都会轻轻一笑,说:“那孩子只是太任性。”
却终不提,迷鸢的死。
而那一朵桃花,也已成桃树。
迷鸢心中一直有一个梦。就是希望可以和风魄和祭月颜一直生活下去,可是事实改变了她。让这个梦不复存在,一路的梦,灰飞烟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