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小记,为以后有空写小说造滴。 白飞泉:头一回见到飞泉,是在战神殿的营房里。当时我头一个到,正拣了张靠窗光线好的床收拾,飞泉提着包行李走进来,猫一样的脚步。等我抬头时,只能见到他将行李扔在桌上,转身离去的背影。瘦高个,不算很密的长发贴在脑后。我提着脏水出去倒,阴冷的楼道内,他踩着水飘然远去。那时候我觉得他很孤独,却不明白原因。后来住在一个屋子里,才渐渐清楚,飞泉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父亲早先在名为冰魄的大铁匠铺当下人,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一位火山河洛,曾于其有大恩。一来二去,就搭上了河洛走水上生意的路子,自己出来跑单帮,靠着精明勤奋,不出几年已是白马城中字号响亮的人物。飞泉懂事的时候起,就不再有家。他的父亲不可思臆的没有买房置业,而是整日驻足在白马城内最出名的雅阁别院中。父亲在厢房依红偎翠,飞泉则安静的坐在书房里,工工整整的抄写夫子留下的课业。他那身格斗术的底子,就是当时闲得荒,与护院老拳师比划出来的。到白飞泉十多岁上家道中落,整整十年的时间,他都过着这种颠沛而纷乱的生活。那时候他已是眉锋浅淡、冷眼看人,而又暗蕴着坚忍的家伙了。 艰苦的格斗训练开始之初,我们都是些看似好勇斗狠,实则嘴上无毛的脚色。一道铁门大锁,隔绝开里外两个世界。常有个用织锦布包住头发的高个女孩在黄昏时分到来,静静的站在门外。那是一天中大伙练得最勇的时季,喊杀声乱成一片,尘土飞扬。兴许当时我的眼光不够犀利,或者说飞泉隐藏得太深,许久之后,才知道那个单名一个静字的女孩,是飞泉的爱人。他们常用信鸽往来消息,静住在城西,是上兆神使阁的见习弟子,将来亘白秘术的传人。 飞泉对女孩有特殊的吸引力,一种淡雅神秘的气质。不会被尘土吹黄,不会被日照晒赤,他永远都像一口幽深的泉眼。纵然与静最好的时候,仍然不断有桃花之灾。后来他们分开那次,我远远的看到了,在桥上,白马城最繁华的涌泉桥上,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像要融化到彼此的身躯中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见到飞泉流泪,眼泪好象是桥下的一江流水。风将飞泉的头发吹乱了,脸红得像喝透了酒,回去的路上,他挺直腰一句话也不说,样子很吓人。 不久之后,飞泉又变得沉稳内敛,不着痕迹了。他身边的女孩,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仿佛都用了真情,分开时又决然割断。有那么一回,是深夜了,我带着我的女孩陪他和他即将分开的爱人。两个女孩是交浅言深的少女,都在流泪。我和飞泉站在角落里抽着烟。回城马车来时,那女孩执意让飞泉送她回去,飞泉却转过身去,把责任交给我。女孩将我推开了,之前她叫我哥。后来从其他途径得知,女孩彻底的变了一个人。从认识飞泉起,她越来越文静的面具被摔得粉碎,变做从前那个毫不在乎的样子。当时我的心隐隐一痛,我知道,面具在她成熟之后,会慢慢将她塑造得美好,引导她走正确的道路。可我又怎能呵斥我最好的兄弟呢?我明白,呵斥根本没有用。 再后来,我没有出现在飞泉空闲时最爱去的牌厅。这个聪明的家伙,在赌术上的能量,简直不下于他对女人所散发出的诱惑。头一次跟他去见那些牌友时,我输掉了最后一枚铜币。他面色不改的讲:“一开始总是这样,慢慢就好了。” 人的一生,能遇到知己的时候不多。哪怕那个人有再多的缺点,你会发觉,很难割舍。这世界太寂寞了,无数通向终点的道路上,全是冰冷的黑暗。有一个人与你走同一条路,还走得那样近的机会,像用全部家当压在一副牌上,赌它是个豹子那样罕见。 后来我们去当阳那次,白飞泉只差一线就死在骨鱼的唇下。我也因为意外,与兄弟们远离开来。两年之后回白马,我问飞泉,找到另外那个人了吗?他对我露出神秘的微笑,说:“找到了。” 当然是嗤之以鼻的,可当我在卧醉居见到飞泉与静靠在一起,他们都已不再年轻的脸上从容的微笑时,我明白,他真的找到了。也就是那个瞬间,我忽然想通了一切。那个在牌九的海洋里游弋,将女孩们一个个抛弃的男人,他没有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