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七种武器之焦尾琴

　　　　第一章  舞儿
　从记忆混沌初开的那一刻，我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岛上。陪伴我的是阴晴圆缺的月，潮起潮落的海，绚烂的桃花，青涩的果，当然，还有一柄焦尾琴。
　我叫舞儿，我在岛上已经生活了十多年，弹琴了十多年。我合着大海的波涛弹奏，我对着海鸟低鸣弹奏，给春天的花、秋天的果弹奏。在月光如水的夜晚，在满天彩霞的黄昏，高山流水，绕岛三日。
　岛中无甲子，寒岁不知年。
　每年的三月，岛上的桃花总是开得很灿烂，总会有一个年轻的女子，驾一叶扁舟，来到这个岛上。她会给我教一首曲子，她总是蒙着白纱，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好几年。
　今年直到五月，岛上最后一朵桃花谢了，蒙纱女子姗姗来迟。和往年不同，她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水晶，烁烁闪着光华，宫商徵角羽，蝇头小字，错综排列。角度稍变，又是另一种排序。
 　“天音镇魂曲”，她徐徐吐出这五个字。
　我呆呆地凝视这块水晶，忘了时间。
　“三百年前，峨嵋祖师所创此曲，三百年后，仍然没人悟出这个曲子。”蒙纱女子叹一口气道，她的眼神苍凉无比。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桃花开了，又谢了，明年花开的声音，是不是有人会错过聆听？”
　她欲言又止，驾起扁舟要离开。
　“姐姐，我怎么找你？”我问她。
　她微微一笑，道，“水到天涯不断，愁绪无计可消。”
　海风吹起她的斗篷，飘得很远。那叶小舟渐行渐远，消失在遥远的海平面。她走了，如我所料，再也没有来过。
　我知道，她是一个谜，但我无从破解。在随后的岁月里，我沉醉在另一个谜的破解中。在水晶光怪陆离的色彩中，在宫商徵角羽梦幻组合里，时间如水般静静溜走。
　最终，我还是无奈地收起了水晶。三百年来，都无人破解的东西，我徒费力气又干什么？
　一日，我独自在海边嬉戏，浪花一朵朵，海鸟三两点。我没有捡回贝壳，却拣回来了一个男人。他奄奄一息，特别是脑后，受了重击，伤口经海水浸泡，愈发触目惊心。
　我把他背回山洞，用蚌扇盛水喂他，寻遍小岛的药草，给他敷上，又喂了鱼汤给他。
　他的手紧紧地抓住一柄剑，我尝试着取下他的剑，却未能如愿。剑，似乎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看着那个男人，他神情忧郁，剑眉紧蹙。
　他会醒过来，我一边抚琴，一边静静地等。

　　　　第二章  瞳
　眼前一片光晕，好温暖，是太阳的光辉。小河潺潺的琴声传来，是谁在弹琴。头好痛，像是钻进了一只小虫，一点一点地撕咬着，入骨入髓。记忆一片空白，偶尔闪过几个记忆的碎片，又转瞬即逝，寻它不着。
　我慢慢睁开眼，顿时惊呆了。
　这是谁家的女子？她麦色的肌肤，飞瀑的长发，她抚琴，美丽而安详，天籁般的琴声随着纤纤十指的灵动，如流水般潺潺而出。难道这是梦里的精灵？是从天国才降临人世的女神？
　我挣扎着起来，琴声停了。她抬起头，那是一双太过清澈的眼睛。
　她的眼睛闪过一道光华，秀眉微蹙，道，“你醒了，要杀我？”
　我这才发现，自己紧握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我怎么了，我是谁，我怎能这样？对一个精灵般的女子。
　我收起了让我感到罪恶的长剑，道，“你，救了我？”
　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看着她，道，“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笑了，宛若冬天的第一场雪，明亮而皎洁。
　她望着大海，轻轻地道，“潮起潮落后，总有小鱼儿被海水冲到海滩，我便一条一条捡起来，送回它们自由翱翔的大海，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会人会像我那样，因为他们不在乎。天地万物，生命转瞬即逝。但我知道，那些小鱼在乎。”
　我细细琢磨她的话，头不由得生疼，“我记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我的过去一片空白。”
　“那些小鱼，它们最终是属于大海的，不属于这个小岛，这个岛太小，承载不了太多。甚至，承载不了两个人。”她望着大海，背影好美，在黄昏中，影子好长好长。
　“我叫舞儿，你叫什么？”
　“我，我记不起来了。”我努力地想抓住飘散的记忆，但却什么都抓不到。
　“既然你像一条小鱼一样，不经意间来到小岛，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你的眼睛很明亮，像暗夜的星，那是整个天穹俯瞰大海的眼睛，我叫你瞳。可以吗？”
　“瞳，好，我叫瞳，这是舞儿在这个世界上对我的唯一的称谓，瞳，好听的名字。”
　舞儿微笑看着我，道，“瞳，你是用剑的。看看你有没有忘掉你的武功。”
　我长剑一甩，剑法僵硬无比，我想不起来任何招式，手中的剑迟迟不知怎么刺出。
　舞儿取下琴，轻抚琴弦，如鸣佩环，“我随手弹一首曲子，你随着琴声舞剑，心无所牵，随心所欲，试试看。”
　悠扬的琴声响起，我无意识地用长剑比划，手中的长剑，越舞越快，竟如一条灵蛇般轻盈，我心中大喜。这时，一阵海风吹过，漫天的桃花如雪花般降落，剑越舞越快，如一团光华，竟然没有一点花瓣落到我的四周。我随意刺出一剑，如青霜般的长剑上落了一排美丽的花瓣。
　“你的剑法有名字吗？”舞儿问我。我摇摇头。
 　“我给它起个名字，叫落英飞雨剑法。” 舞儿浅浅地笑着，她说，“你新伤初愈，要多休息，我为你弹奏一首静夜思。”

　琴声悠远明净，漫天如水的月光随之而来。
　我很快睡着了，睡得很熟。但我的手，依然牢牢地握紧那柄长剑。长剑坚硬、冰冷，和我的手连在一起。
　慵懒的阳光照在脸上，又是一个清晨。看着从指缝中洒下的温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切。莫非我旧日的岁月里，充满着无尽的阴霾？
　在随后的日子里，我们一起弹琴舞剑，一起捕鱼烤鱼，我们的生活单纯而明净。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小岛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另一头，海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小岛，这个小岛似乎快要失去根基，成了一个船，随着大海的波涛，随风飘飘，或许有一天会飘到一块陆地。四周没有船，也看不到树。我无奈地笑笑。看来，我只有等别人找到这个地方，才能接我离开这里。那么，舞儿会和我一起离开吗？
　舞儿呢？为什么看不见她？
　我惊惶失措，四处寻找，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这时，我看见舞儿远远地跑过来，像丛林中快活的小鹿。后面四个蒙面人各执兵刃，她挥舞着双手，朝我大喊，“瞳哥哥，他们是来找你的。”
　舞儿的脸色变了，满脸错愕。因为四个蒙面人瞬间已将团团我围住。
　三个黑衣人，一个白衣人，蒙面，长剑泛着寒光。
　“来杀我，为什么？”。我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白衣人道，“你的双手沾染了中原武林太多的血腥，鲜血最终要用鲜血来偿还。”
三柄剑从不同的方位攻过来，攻势凌厉，互为攻防，迅即如电，我仓皇躲避，十几招下来，左支右绌，几次险些丧命。最可怕的是，那白衣人没有出手，我隐隐觉得，他一出手，就是致命的一击。
　这时，琴声四起，呜夜啼哭，琴声幽幽，阳关三叠，桃乱花飞，万物皆缓慢定乱。三个黑衣人招式开始凌乱不堪，我心中大喜，长剑落英飞雨，朝三人刺去，眼见三人就要落败。
　琴声嘎然而止，只见白衣人神情自若，用一枚细细的银针指着舞儿。
　“放下剑，不然要了小妮子的命。”白衣人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看着舞儿的眼睛，一弘清水。她救了我，我岂能弃她不顾？
　舞儿镇静自若，道，“瞳哥哥，不必顾我。”舞儿衣袖一挥，她的琴如暗器般迅猛砸出，击中白衣人前胸。白衣人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我跃起几步，挡在舞儿面前。
　白衣人大喝一声，三个黑衣人聚在一起，突然从衣袖里射出数百点银针，漫天飞雨般袭来，我大惊失色，长剑舞得如一团雪花，将银针一一格落。这时，只听见舞儿一声惨叫。原来白衣人乘着暗器发射的时机，溜到舞儿身边，朝她的眼睛洒一团烟雾。舞儿痛苦地捂着双眼，倒在地上。
　我脑子一黑，目呲俱裂，面目狰狞，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我挥舞着长剑，咆哮着朝四人扑过去，整个小岛，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场。不知道刺了多少剑，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剑狠命地挥砍，那四个人早已血肉模糊。
　“瞳哥哥。”一个声音在召唤我。我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处剑伤，鲜血染红了衣衫。
　舞儿的眼睛已变得一团通红，并开始泛青。我用白纱简单包扎了她的眼睛。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通医术，为什么一切都记不起来？
　我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她瑟瑟发抖，像是秋天里即将凋零的叶。
　“你会不会丢下我不管？”舞儿哽咽道。
　“永远都不会。”我的心头在滴血。
　我四处查看，果然，附近停着小舟，有干粮和水。
　舞儿睡着了，像个婴孩。我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美丽的容颜，思绪万千。他们怎么会找到这个小岛？我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此记恨。只是让舞儿受了牵连。我隐隐地觉得，我以前一定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舞儿从梦中惊醒了，抽泣着，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瞳哥哥，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不会的，我要带你去中土，还你一双清澈的的眼。”
　“瞳哥哥，不管以后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到哪里。”舞儿道。
　“舞儿，你不知道我是善还是恶，是正还是邪，说不定我是真是他们所说的万人唾弃、罄竹难书的恶贼。”
　“不管怎么样，瞳哥哥，我喜欢你，我要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在她的耳边轻轻道，“我也喜欢你，在见你的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