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结局
   飘雪道，“我告诉你我的故事。在你大喜那日，我一路向西，在西域一代寻访忘忧谷整整三年，一无所获。我可能被野狼吃掉，可能在沙漠渴死风干，可能被胡人杀掉，可能被无数个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吞噬掉，有成千成百个可能，但我没有死，我知道，我不能死。为了什么，为了你当初的誓言。”
   落霜的心一阵绞痛。
   “一日，我碰见一群马贼，他们抢了我，将我像牲口一样驮在马背上。我乘他们不备，从马背滚下来，从山崖滚下去，想一死了之。不料山崖下是一处潭水，我被大水冲到一处山谷，竟然是我苦苦找寻的忘忧谷。”
   “忘忧谷，不是一个让人无忧无虑的地方，却是一个杀戮、血腥的所在。后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叫忘忧谷，因为那里有一种草叫忘忧草，吃了之后可以功力大增，却从此迷失心智，成为杀人的工具。”
   “他们救了我，却不是可怜我，而是千年开一次花的忘忧草蛊母，竟然开出了一朵娇滴滴的花儿。他们想拿我试药。我吃了之后，眼睛变成了红色，毒气攻心，武功全失，奄奄一息。他们见如此，将我囚禁起来，让我等死。”
   “不料我在囚室的石壁上发现了无忧心法，竟然可以压制毒气。毒气彻夜侵蚀我，我只能彻夜用功抵御。这样不到三年，我的内力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要以为我是因祸得福，我每修习一层，就要折寿三年，我年达到了十层，我三十年的光阴都没有了。”
   落霜大惊失色，满脸尽是恐惧。
   “于是，我就趁着自己还活着，大开杀戒，我恨那些人，我杀死了前任教主，潜入峨眉，轻而易举地拿了玉女剑，我就是为了那誓言。”
   “为了那句誓言，我用了十年的光阴，减去了生命中的三十年光阴。我这是为什么呢？”
   “我今年三十有一，即便我高寿，也时日无多，用不着你们去杀我，我自己会下地狱。我早就知道地狱该怎么走。我这就去杀了你心爱的妻子。”
   她挥起玉女剑。紫雨晕倒在地，全无知觉。飘雪一剑疾刺下去，那个让她日益嫉妒的女人就会死去。
   突然，她的剑停住了，落霜用身躯护着紫雨，他竟然冲开了穴道，雪亮的剑锋近在咫尺，却再也刺不下去。
   十年前，他也曾这样保护着飘雪。
   长剑跌落在地。飘雪赤色的眼睛闪着泪花，她凄苦地道，“落霜，我有千百个理由杀了你，可以我不舍得，我下不了手。我人生时日无多，我多想在我剩下的时间里，与你相伴。” 飘雪眼里的泪水留了下来，她无限温情地看着落霜，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落霜紧紧地抱住她，十年了，十年来朝思暮想的飘雪，躺在他怀里。
   落霜静静地道，“飘雪，不要再大开杀戮了，我们离开中原，到一个别人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飘雪笑了，落霜眼前的飘雪，就是那个善良的、纯真的飘雪，那个给杜鹃鸟敷药的飘雪。
   飘雪道，“我听你的，我时日无多，也不知道哪一天睡下，就再也起不来。你陪着我，等我死了之后，再离开我，好不？”
   落霜轻轻地点点头。
   飘雪取出了那张锦帕，“还记得当初送你锦帕的情形吗？”
   他们将泛出枯黄色锦帕展开，细细欣赏着。
   飘雪突然惨叫一声，一柄晶莹雪亮的长剑贯胸而过。原来，紫雨不知从何时苏醒过来，捡起玉女剑，刺向飘雪。
   “不”，落霜青筋暴露，血脉喷张，他一掌将紫雨推开，将飘雪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
紫雨原来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不过她一直在隐瞒，落霜十年都不曾发现。
不过，十年来，他又何曾将心思停留在她身上？
飘雪杏目圆睁，大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我都答应我的落霜哥哥，和他离开中原，不再祸害武林，为什么不放过我。”
   她死了，身体一点一点冷去。
   无数个白衣人包围了他们。落霜持剑怒砍，两人全身而退。

   第七章  另一种结局
   转眼已出数十里，不见有人追来。
紫雨扶着一棵树，大口地喘气，她道，“本来我想跟你回去，继续我们之间温情脉脉的虚假，不过我发现，我还有另外一种结局。”
   落霜诧异地看着她，突然，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紫雨道，“暴雨梨花针有三十六支毒针，我让唐门掌门给我留了一支，本来我想打算自己用的，现在我刚刚用了，在你的伤口上。”
紫雨挽个剑花，那锦帕瞬间换成无数碎片，随风飘散。她哈哈大笑，流出了眼泪。
   紫雨道，“我说过，我还有另外一种结局，我为什么不去争取呢？你要为你十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而我，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落霜眼前渐渐黑了，他倒下去，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忘忧谷浩劫终于平息。藏剑山庄的武林英豪倾巢出动，一举击溃了群龙无首的忘忧谷帮众。江湖人士奔走相告，紫雨不会武功，却凭一已之力，拯救了武林。虽然她付出了丈夫被杀的代价，但她却成为了武林新的传奇。
   浩劫平息后，她提出的唯一要求，是将玉女剑由她保管。既然她是武林中的大功臣，又有谁会去在乎那一柄剑呢？但是其中的缘由却无人知晓。
   所以我讲的第一种武器，不是玉女剑，而是爱情。但爱情成了杀人的凶器，还是爱情吗，或许是，或许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