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孽债
可是,今天的泪都是为她一人流的吗。范家舟自己知道。他已不是当年无所负担的大学生,家族的事业与希望必要他一力承担。男人的选择大多时候无关乎情与爱,这几年的历练让范家舟深深懂得这个道理。心里不是没有挣扎的,但曾经在父亲墓前立下的誓言无论如何重于儿女情长,有人管它叫责任,叫担当,范家舟觉得纯是谎话,不过是利益的遮羞布。他告诉自己,这是别无选择的,人终得为着自己。况且,这并非卖身,是典当,有一天必将她赎回。
男人总是天真的忘却物是人非的力量。
念梓。他轻轻唤她。话终将说出口,范家舟知道如若半个月内再无资金,自己一生的轨迹就此逆转。 唔。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那里早就濡湿一片。 “我们恐怕要推迟婚期——” “我等你。” 范家舟心软到几乎说不下去。念梓听得他胸膛隐隐的颤抖。 “郑念梓,你听着。我不敢保证自己说出这番话后会不会立刻反悔,我不敢保证自己是还能坚持多久,郑念梓,你可明白,你明白吗!郑念梓,念梓,你明白吗……我有多不舍……”如困兽般呜咽。他贴到她的颈窝,如鲠在喉,他还算是个男人吗,自己在做一件多么卑鄙的事,恐怕今生都会瞧不起自己,他,正在将自己的女人拱手让人,美其名曰为了余生的幸福!
“念梓,我需要钱,我需要钱来救自己,救我们……” 念梓抬头,努力睁大双眼。她不知道范家舟原本好看的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从那里会出来什么洪水猛兽将她吞没。 “念梓请你务必帮我!我需要吴氏注资……” 念梓良久没有反应,脑子里空落落的转着,忽然顿悟。 “你跟踪我。” “不,只是凑巧碰见他的秘书给你订花……” 范家舟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念梓盯着他,像是全然不认识这个人。 “念梓,如果再没有资金,你可知道多少人要家破人亡,就连姆妈也会背上此生都还不完的债!念梓,你只须去说服他,这些钱对他而言不堪一提。”
“说服他的前一步,可是要取悦他?”念梓轻笑,捋了捋家舟稍长的鬓角。他捉住她的手,心痛的想扇自己几巴掌,她不哭反笑让他有扼死的窒息。 她轻轻脱开他,转身出门,突然站定, 范家舟,事成之后,你我两清,互不拖欠。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灼目,念梓抬眼望去,竟然不知道刺眼,痛到极致便是麻木。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完成这个任务,唯一确定的是,她与范家舟,再也回不去了。 儿时因为没有父亲而被其他孩童欺负,膝盖摔了一个大口子,血汩汩的流,咬着嘴唇只是不出声。课上到一半,同桌突然惊呼,老师,郑念梓泡在血里!血顺着裤管溅到地上,整条裤子洇成血红,可不就像泡在血水里。她站起来,尽量让自己走的如常,走出教室。她不习惯让全世界来参观她的伤口,痛楚永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当晚老师领她回家,向姆妈说了经过,抚摸着念梓的头,轻轻的说,这孩子是颇有些孤勇的。 念梓突然生出力量,就当是帮姆妈还债,姆妈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自己,她已不能再保护自己,现在是轮到念梓扛起一切的时候。孤勇的郑念梓,应当之无愧这二字。 立刻回家翻出那张雪白的名片,吴苏成是吴氏集团现任掌门人,早早继承家业又开辟了另一片天地,是个还算有本事的二世祖,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八卦杂志封面的常客。这样的名片不知被多少女郎攥在手心如获至宝吧。只是浮萍一聚,竟要与他扯出关系。念梓叹息,如果不是突发此事,想必终生都会记得夏日午后那美妙的邂逅,即使垂垂老去彼此的面目都模糊不清,她也必不会忘记,他给陷入困苦的郑念梓一个斑斓的下午和芬芳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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