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崩塌 星期一上班,公司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现代女性就是这点好,无论伤的多重还可以寄情于工作,不必呆在闺中绣花鸟越憋越气闷。念梓浑浑噩噩的进到公司,越是伤越是努力,从今天起,郑念梓再世为人,先还掉姆妈的债,再将大学所欠范家的一并还清,从此两不相欠。念梓发觉今日公司里人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但又不像是坏事,个个人见她都难以言说的暧昧神态。 念梓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不禁呆住: 仿佛进到蓝色的海洋,到处都摆满了湛蓝的,娇小的花朵。呵,那可是矢车菊。柔软的花瓣尽数绽放,挺着细长的枝茎,仿佛摇曳在欧洲乡间的玉米田中。它的味道也似带了绿野的清风,轻吻过念梓的脸。 念梓霎那间几乎不能呼吸,心里每个柔软的角落都被翻腾出来,是谁送的?那人怎会知道自己喜欢矢车菊?这是连范家舟都不曾知道的,那低调的蓝色小花一如念梓自己,淡淡的,却叫人难忘。
念梓不禁蹲下身来,闭上眼睛,张开臂膀贪婪的拥着它们,仿佛听见它们细语,郑念梓,你要努力,你要幸福。
念梓收拾好花,虽然那么多,却一枝也不舍得扔。可以一部分放家中玻璃瓶,一部分做成干花香囊,一些拿来泡花茶,还有些可以塞进枕头保证自己清梦无痕。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开始了,念梓真心感谢送花的无名氏。 刚整理好,就见同事赵敏黛靠在门框上朝她痴痴的笑。 “昨日又去相亲?等下,让我猜猜,是外科医生,律师,还是新进小开?”念梓朝她打趣。 赵敏黛走上前来,“郑念梓你没有良心,自己坐拥花丛不知我等凉薄。”说罢,又叹口气,“你原是该如此选择,谁也不能为了爱而活,他方唱毕,你方登场,才是正理。”念梓诧异的盯着她。 “你还不知道?!”轮到赵敏黛跳起来,“越风集团本是范家的大股东,据说被姑苏吴氏集团并购,现在范家资金急缺,又无人担保无处借贷,现濒临破产。天哪郑念梓,报纸头条登那么大你是文盲吗。还是有了送花使者便真将他抛之脑后?” 念梓波澜不惊的表情下是波涛汹涌,跨了,仿佛能听到家舟心里的崩塌声。念梓突然起身,撞翻桌上的水杯都不自知。一个声音说,我要马上见他;另一个说,难道要做一个投怀送抱的玩偶吗。不不,我该去落井下石,看他颓败,今日轮到他看我怜悯眼色。心里突然痛起来,郑念梓的行为早已出卖了她内心。 她飞奔至家舟公司,被眼前景象惊的呆住:一派凌乱萧条,嘈杂声不绝于耳,有哭泣,有咒骂,人们匆匆抱着纸箱子夺门而出,生怕多待这个鬼地方一秒。念梓以前来过这里,干净整洁,井井有条,一如范家舟自己,看着他站在众人中央指挥若定,念梓心生骄傲,他是她的男人。 推开一面向海的房间门,这是家舟的私人休息室,除了念梓外没有第三个人来过。靠海的落地玻璃窗前立着一个藏青色的背影,一夜间他居然瘦了那么多!透着亮光,看见他青青的胡渣,念梓曾说过喜欢他扎脸的胡渣,痒痒的,有成熟的男人味。此刻看在眼里,仿佛劲风抽打在脸上,生生的疼。 郑念梓,忍住,忍住眼角的泪,你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投怀送抱。但对方只轻轻一句,便瓦解了所有的防线。 “是我负了你……” 念梓听出声音不对,一步上前紧拥住他——他的脸上可是有泪吗 此生第一次看见他哭是在大二那年冬天。念梓想买份过年礼物给姆妈,两人相约去逛集市。在人头攒动的热闹街头,活蹦乱跳的念梓不知看到什么,突然往前挤,两人一下被人群冲散。他环视四周不见她的踪影,从未有过的慌了神,只知道疯狂的拨开人群狠命的往前头冲,像是上帝突然收回了恩赐于他的礼物,他必是搭了通天塔也要将她追回来。念梓突然从旁跳出来,从两个大大的棉花糖中探出笑脸。家舟就那样怔住,然后别过脸。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这可就叫爱吗。费尽心机打探出郑念梓在勤工俭学,拐了一个大圈子只为不伤她小小的自尊心,每次一起打饭总悄悄的给她加个菜,看她柔软的笑脸就觉什么都值得。 范家舟回过脸,带着隐隐红了的双眼,一手接过棉花糖,一手将念梓的手牢牢握在手里,稳稳的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温暖熨帖的感觉,她至今都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