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北偏南·起之四
天气:  心情:无聊 [收藏本文]

江暮烟百无聊赖的坐在横跨荷池的木桥上,江笑云被陈伯拉去了码头,只剩她一人留在院里。她赤着的双脚在水面上轻轻带过,一道道水纹从脚下荡开。江氏在天启的别院不如南淮的宽敞,这一片小小的荷池中植的也不是江暮烟喜欢的白莲,而是粉色。

一只蜻蜓在水面一点,又飞起来,不远处一只绿色的小青蛙趴在荷叶上仰头看着。蜻蜓飞到一只莲花上停下,透明的翅膀微微颤动,那小青蛙纵身一跃向蜻蜓扑去,张开嘴伸出长长的舌头。蜻蜓猛的一振,飞了出去,青蛙扑了个空,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

女孩咯咯笑起来,她眼珠一转,将手中玩弄了许久的莲花一扔,俯身摘起几片宽大的荷叶,站起身来。她站在池塘边,奋力将手中的荷叶依次仍出,荷叶一片一片浮在水面,从这一头以均匀的间隔延伸到另一头。

她退后几步,提起裙摆,深吸一口气,发力向前冲去。右脚踏上池塘边缘,轻盈的跳起,身子如同羽毛般在空中掠过,已然落到了一片荷叶上。脚尖一点,叶子向下一沉,水刚漫过脚面,她又一次跃起,跳向另一片荷叶。如此几起几落,鹅黄的衣裙如蝴蝶飞舞般翩跹,最后停在了池塘另一边。漂在池中的荷叶被踏的略微有些凌乱,却完好无损。

江暮烟转过身,嫣然一笑。羽人的身体本就比平常人要轻一半,加上有点功夫底子,这样的游戏对她而言已玩得很很熟练了。正想着是不是再从这头跳过去,却感到墙上有视线向自己射来。她猛的回头看去,一个影子倏的一闪,眼看就要在墙头消失。江暮烟微微一顿,咬咬牙纵身翻过围墙,向那人影追去。

那人熟悉的在天启繁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着,江暮烟在后紧追不舍,她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个眼神冰冷、用利箭指着她眉心的羽人,以及废屋中面目可怖的术士,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肉里。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个陷阱,但已顾不了许多。“就算是陷阱,也要把事情弄明白!”她的思绪快速的旋转着,“谁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行人和商贩目瞪口呆的看着灰色的影子在面前一闪而过,一个年轻貌美的黄衣女子赤着双脚追在后面,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子这般大胆,竟敢在帝都的闹市中横行无忌,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有人正要破口大骂,但见那女子的动作却宛如飞鸟般轻盈,黑色长发如绸缎般飘在脑后,白皙的手臂在纱衣下若隐若现,说不出的妩媚,一街的人竟看得痴了。

一队巡视的京尉被骚动引过来,队长皱眉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此捣乱?扰乱帝都秩序,活得不耐烦了么!给我拿下!”一挥手,一队人向江暮烟追去。

    江暮烟顾不得身后的追兵,追过几条街,渐渐喘不上气来。只觉得阳光刺眼,人有些微微的眩晕,地面被晒的发烫,赤着的双脚踩上去火辣辣的疼。眼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街角的阴暗处,她提起一口气正要奔过去,一人从旁边的店铺中走出,堪堪挡在她面前。她收不住去势,直直的撞在来人身上,身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双腿一软就要坐倒在地。却见一只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住,另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实在抱歉,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悦耳的男声在江暮烟耳边响起,语调里满是关心。

“没……没事,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我……”江暮烟站稳了,红着脸慌忙不迭的说道,她抬起头看向自己撞上的人,却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一阵恐惧代替了刚刚的窘迫。

银发、青衣、高瘦的身材、英俊的脸孔,眼前这人正是那晚袭击江暮烟一行的羽人!一时之间,江暮烟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是怔怔的站在那里。

那人却有些困惑的看着她,问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江暮烟猛然转醒过来,一甩手挣脱对方,转身就要向后跑去,只见跑得气喘吁吁的京尉队长带着手下追了过来。那队长气急败坏的叫道:“这女人真能跑,竟跑到东市来了。总算让老子逮住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给我绑了!”一挥手,手下的巡卒持着长戟向江暮烟围了过来。

江暮烟眼见退路被阻,正暗自着急,身后的青衣人走到她身侧,对她微微一笑:“看来你惹上麻烦了,麻烦还不小,竟然惊动了五城治防司。”

“诶?”江暮烟心中一动,“为什么这人会关心这个?他不是一心要杀了我吗?”

“要我帮你吗?”那人脸上仍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前面围成一圈的巡卒,为首的队长提着剑,气势汹汹的向他们二人走来。

“帮我?”江暮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警惕的看着青衣人。

“看来这男的跟这女人是一伙的,把他也拿下!”京尉看了看青衣人,下令道。

“现在不是帮你,也是自救了!”青衣人苦笑了一下,突然搂住江暮烟。

“干什么!?”江暮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自己被那人抱在怀里,脸顿时涨的通红,正要挣扎,却觉得平地刮起一阵风,伴随着淡蓝色的光辉,一根洁白的羽毛从她眼前飘落。接着她双脚离开地面,身子整个腾空,慢慢的升高。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牢牢地抱着她,银色的长发从她脸上轻轻扫过。她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满是笑意的蓝色眸子,一双巨大的纯白色羽翼在眸子主人身后扇动。

青衣人用力一扇翅膀,上升的速度在一瞬间加快,眨眼之间,二人飞到了半空中,地面上的人已然看不清了。

“呀!是羽人!羽人飞起来了!”不知是谁高声叫道。地面上傻愣着的巡卒被这一喊惊醒,却苦于手中没有弓箭,眼睁睁的看着二人越飞越远,消失在视线中。

“气死老子了!”队长骂了句娘,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飞在天上,给我通告所有人,这两个人一落地就绑了,老子要亲自收拾他们!”

“可是……”巡卒甲战战兢兢的开口。

“可是什么?”队长瞪了他一眼。

“如果他们两个不落在天启城里,我们到哪去绑?”

“……”那队长顿了顿,狠狠说道:“总之看见就绑了!”

“是!”

 

江暮烟带着小小的兴奋,看着飞鸟在四周恣意飞翔,一丝丝云雾飘在身边。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些缥缈的烟云。

“飞翔,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吧?”耳畔响起一句轻轻的问话。

“嗯。可惜我不会飞。”江暮烟收起脸上淡淡的微笑,转过头看着这个浑身洋溢着温厚气息的男子,沉思了一会,冷冷的问道:“戏演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

“杀你?”男子脸上浮现出些许的困惑,“我杀你做什么?姑娘,我和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杀你做甚?如果我想杀你,刚刚何必帮你?现在还把我自己也牵连了进来。”

“不用装作不认识我,你这张脸我可记的清清楚楚。上次动手的时候你倒是很干脆,现在却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上次?我这是第一次遇到你啊……姑娘你认错人了吧?还有,别说我婆婆妈妈的……”男子一脸的无奈。
   
江暮烟却是不信,道:“你这张脸,我不会记错的。那天你用箭射向我的时候,我就记下了。”

男子叹了口气道:“姑娘你要我说什么才相信我不是你说的那人啊?如果我要杀你,何必跟你罗唆,直接把手一松,不就结了。”

江暮烟仔细端详着这男子,只觉得他淡月微云、超然无争,长相虽与那人一模一样,却丝毫没有杀戮之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星眸,风姿磊落,全然不如之前一人般冰冷如利箭。

她想了想,道:“你先把我放下去。”

 

江笑云愁眉苦脸的站在码头边,看着船夫上上下下搬运着货物,一旁的陈伯拿着货物清单,一件一件指给他看。

“少爷,你到底在听没有?”陈伯看着江笑云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听,当然在听。”江笑云漫不经心道,“云中来的船上是河络酿制的黑菰酒、北邙晶制的水晶杯、柳乙堂的兵刃;淮安来的是西陆的生猪;淳国来的是菸果,话说这玩意真的能让人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

陈伯笑着说:“少爷不如自己试试?放松下怎么样?”一边在心里暗自欣慰,这少爷看似对商会的事漠不关心,实际上却是很上心的。

“放松身心的话倒是好的,不过人若真能忘却忧愁,未必是件好事。”江笑云看着船上的大风家徽,微微有些出神。

忽而一阵喧嚣将二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一群人围在一起对着空中指着什么,一队巡卒也向那一处跑去。

陈伯向上看去,奇道:“咦,一个羽人,好像还抱了一个人。他们往这边落下来了。”

江笑云闻言,也抬头看去,他眼力甚好,一眼看清那羽人手中抱的正是江暮烟,心中一惊,急忙跑过去。他这一冲,将脚边一堆货物碰倒,也来不及收拾。

“陈伯,这里交给你了。”正要离开,肩头却被人抓住。回头一看,是刚刚跑过的一队巡卒,最后两个被江笑云碰翻的货物拦住了路,正怒目瞪着他。

一个巡卒一手叉腰,一手竖起长矛,道:“他娘的,你这小子敢档本大爷的路!”说罢一脚踢上倒了一地的货物。

江笑云心中着急,无暇与这二人纠缠,拿出几枚金株送到那人手中,道:“小的得罪了,这点钱给两位买点酒喝。”说罢便要走。

那两个巡卒相互使了个眼色,上前拦住江笑云,凶狠的说道:“怎么?看不起我们五城治防司的怎么着?想用钱收买我们?告诉你,你这叫行贿!跟我回衙门去!”伸手就要拉江笑云。

江笑云哪里还有工夫听这两人罗嗦,径直拨开他们,往前跑去。

两个巡卒都是一惊,这天启城中竟然有人敢不听他们的,顿时火冒三丈,一人举起长矛就要刺。后面的陈伯见了,不由大叫:“少爷小心!”

那巡卒虽只是个下等士兵,一出手倒也隐隐有杀伐之气。眼看长矛就要刺到江笑云背心,却被一柄阔剑荡开,巡卒被震得倒退几步,江笑云回过身,只见身前站了一个身材瘦弱、容貌文秀的葛衣少年,手中握了一把阔剑,正是档下他那一刺的人。那巡卒心下大怒,举着长矛又冲了上来,直刺葛衣少年心口。

葛衣少年挥动阔剑,似乎只是不经意的一挡,只听“喀嚓”一声,巡卒的长矛已断做两截。看着地上的矛头和手中剩下的半截木头,巡卒愣了愣,高声喊道:“头儿!有人捣乱!”

跑在前方的队长闻言,啐了一口:“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多乱子!”转身带人冲了回来。

一匹马直直冲了过来,马上的白衣男子翻身下马,拦在那队巡卒和葛衣少年之间,喝道:“怎么回事?看看这里都成了什么样!”

那队长大怒:“你这家伙是什么人?敢这样对我说话!”

“金吾卫都尉苏瑾深。”白衣男子冷冷的回道。

“金吾卫怎么了?这里不是太清宫,你们也得听我的!”队长说着抽出了腰间佩刀,凌着手下就要发难。

那葛衣少年几步走上前,持剑横在胸前,苏瑾深拍了拍他的肩道:“凌心,无妨。”

旁边的巡卒乙听闻,急忙拦住他:“头儿,使不得,这苏瑾深可是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啊,他旁边的李凌心可是李家的人。”

“苏瑾深,李凌心……”那队长微微一顿,恍然大悟。一旁的江笑云心下了然,当今皇帝白清羽能成功在政变中获胜,与狮牙会的支持密不可分,而这苏、李二人,正是狮牙会的正、副宗主,加上二人的家族也是较显赫的贵族,不是这些京尉能招惹的人物。

队长脸瞬间变得煞白,扔掉手中佩刀,冲手下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他冲上前,拱手道:“小的该死,冲撞了苏将军、李将军。”

“我们可不是将军,你太抬举我们了。”李凌心瞥了他一眼。

一群巡卒听了这话,不由得冷汗直冒,纷纷放下手中兵器,半跪在地。

苏瑾深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挥挥手:“都起来说话,你们这是做什么?把整个城都搞的鸡犬不宁。”

那队长颤微微的站起来,行了个礼:“我们在捉拿大闹东市的一男一女。”这人正是江暮烟遇到的那一队京尉的队长。

“大闹东市?”李凌心奇道。

“是。”他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最后补充道:“刚刚看到那羽人带着那女子落在前面,我们正要赶过去,不想冲撞了两位大人。”

“羽人?这事倒是有趣,我随你们去看看。”苏瑾深回过头看向江笑云,不由一愣,江笑云见了他的容貌,也是一顿,这苏瑾深竟然就是前些天在农舍中助他们杀敌之人。

江笑云一笑,朝苏瑾深道:“这是你第二次帮我了,多谢。”

苏瑾深点头道:“你我倒是有缘。不知为何和这群京尉有了冲突?”

“他们要捉拿的一男一女,那女子正是舍妹。”江笑云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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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很懒……这一章和之前的差不了多少,只是稍作了改动。话说用本本打字也不顺手……T T

轩下葵语发布于 2008-02-02 15:24:00   阅读(135)  评论(42)  类别[十七殿下『千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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