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江笑云一惊,随即镇静下来:“带我去看看。”
三人行至马厩,周围已站了不少人,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声。江暮烟从人群中向里看了一眼,只觉一阵恶心,随即扭过头不忍再看。江笑云拨开众人,走到前面,也皱起眉来。
七、八匹马已经瘫倒在地,肠子流了一地,马却未死透,还不住的抽搐着,地上的土大半已被染红。“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野兽袭击划破了肚子。”一个猎人打扮的中年汉子说到。
“不,你们仔细看,这内脏更像是从里面翻出来的。”江笑云冷静的指出,“这里是在官道边,何来这样凶悍的野兽。更何况这许多马匹,顷刻之间毙命,不是野兽能做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客栈掌柜一脸苍白,在自家客栈发生这样的事,不仅对客人不好交待,只怕以后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江笑云双手抱怀,看着地上吐着血沫的马,正待细细思考,却见一柄长剑出现在眼前。
一个灰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手持长剑,默默地看着倒地的马匹,叹了口气。他抽出剑,在满地血污中快速的穿梭,众人只觉眼前白光闪烁,未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站回原地,剑也回了鞘。再看那些本来奄奄一息的马,已然断了气,显然是此人做的了断。
“既然活不了,又何必再多受痛苦,马也是知道痛的。”那人回过身,对江笑云解释道。
“这位兄台想是爱马之人,如此体恤马匹。”江笑云拱手道,心里却暗暗吃惊,以他的眼力,竟没看清那人如何出剑、刺马、收剑,他多看了此人两眼,也被察觉了。
那人只是淡淡一笑,却不回答,穿过众人回客栈去了,留下有些愕然的江笑云。
众人闹了一阵,马的主人看出这事非比寻常,也没有为难客栈掌柜。掌柜的稍稍镇静下来,差人将马厩围起来,待天明向官府报告。
如此闹腾了一宿,众人也了无睡意。天蒙蒙亮,店小二寻了驿站驻扎的官兵来,那领头的一看就是个不管事的,在马厩看了一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清并没有人受伤,也就不了了之。只是苦了那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还得忍住腥臭收拾马厩。
江笑云觉得此事甚是奇怪,但见官府的人草草处理,也没了追究的耐性。马车已然是用不了了,陈伯在驿站好说歹说,向官兵买了两匹马,虽然不够三人骑,却也能勉强应付了。
“少爷, 天启的事耽搁不得,你和小姐先骑马走吧,我随后会赶来的。”陈伯无奈的对江笑云说道。
“也只好如此了。”江笑云也没有其他办法。
江氏兄妹快马加鞭向天启赶去,行至晌午时分,天色忽的阴沉下来,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震耳的雷声在天边滚过,豆大的雨点从空中倒下来。不到一刻,两人已被淋了个透,浑身冰冷,巨大的雨帘下,视线也模糊起来。
“哥哥!得找个地方避雨!”江暮烟高声道,雨势太大,夹着风声,这样勉强才能听见。
“我记得前面有间废弃的农舍!”江笑云抹去了脸上的雨水,高喊道,“就去那里吧!"
“好!驾!”两人挥动马鞭,奔了过去。
农舍被废弃已久,房梁间挂满了蜘蛛网,地上厚厚的一层灰,整个屋子充斥着腐败的味道,好在并不漏雨。两人遍寻不着能够点火的东西,勉强找了几张破烂的桌椅,砍做几截燃了个小小的火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雨,真是的……”江暮烟嘟着嘴,坐在火堆边,双手伸向火堆。虽然时值初夏,淋了雨却还是有微微的寒意。
“夏天嘛,就是这样的,不要抱怨了。”江笑云也坐在火边,将靴子一脱,竟倒出不少水来。
“你说……叔叔这么急着要我们去天启做什么呢?不会只是‘锻炼’你这么简单吧?”江暮烟把发髻解开,一边整理着长发,一边问道。
“天晓得……”提起这个江笑云就一脸痛苦样,“说什么要我接收江家,他不是已经有个能干的准女婿了么?”
“你说李景荣?宛州商会第二号人物?”
“对啊,叔叔不是把大姐许给李景荣了么?”
“商业联姻吧。”江暮烟脸上露出一丝忧郁,“叔叔什么都好,就是这件事……我不喜欢,有时候甚至亲幸我不是他的女儿。”
“放心吧,你又不像大姐端庄贤淑,谁会要你?”江笑云窃笑道。
“你……”江暮烟扬起手正要向江笑云敲下去,动作却停了下来。
两人只觉一股冷风从农舍残破的门间刮进来,夹着雨水,带来一丝寒意。那堆火被吹的忽明忽暗,闪烁了几下,竟灭了,江笑云猛地站起来,江暮烟也随着起身。一时间整个农舍安静下来,只听见屋外的雨声和着雷鸣,偶尔一道闪电划过,映亮人的脸。仿佛有一股暗流在脚下缓缓流过,两人心里都是一凛。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江笑云抽出佩剑,低声道,“小心。”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又慢慢合上,恍惚中似乎有人低低地笑着,仔细听去,却没有一点声音。两人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也不知站了多久,听觉仿佛变得迟钝起来,耳朵像是被人堵上了,屋外的雷雨声变得分外遥远。窗外分明还有光线,屋子里却一片昏暗,只能模模糊糊看见身边的人。江笑云的呼吸越发的沉重,汗水顺着眼角流下,滑到下颚,滴下去,衣襟上一点水迹漾开。
“这种压抑的感觉是什么?”江笑云终于忍不住开口,手中的剑至上而下划了一道弧线:“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出屋去,有什么明枪暗箭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说完率先推门出去。
“哥哥,等一下!”江暮烟眼看着兄长消失在门口来不及叫他,却只见江笑云又推门进来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来了?”江笑云一脸惊讶,“我刚才分明是出去了的,怎么还在里面?”
“密罗秘术……”暮烟一脸凝重,却忍不住白了哥哥一眼,“你自己不是也修密罗系秘术的么?怎么会没察觉!”
江笑云大窘,却也顾不了许多,问道:“能感到精神力的作用吗?”
江暮烟闭上眼,探知着周围空气的波动,摇了摇头:“这人的秘术修为远高于我,我没法捕捉他的精神力,甚至不知道此人是心源流还是白衣流。”
密罗秘术心源流作用于人心,让人自以为处于某种场景中,其中的人不可能这样相互交谈。而白衣流作用于外物,产生假象,并不能把人困在幻境中。这正是让江暮烟迷惑的地方。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出去才行,这样被困在这里,早晚会精神崩溃的。”江笑云握紧了手中的剑。
“砰!”农舍的门突然倒下,两人都是一惊,回头一看,却见门口逆光站了一个人。
“终于出现了么?”江笑云挽了个剑花,纵身冲过去,长剑透着凛冽的光,直指那人咽喉。他这一出手极快,自信能一剑将对方拿下。不料长剑却顿住,那人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剑,将江笑云的剑挡住。江笑云大吃一惊,急速将剑收回,再斜斜向来人下盘刺出。那人不紧不慢,剑身下划,干净利落再次挡住江笑云的攻势。
江笑云正欲变化剑招,来人却说话了:“住手!你为何要攻击我?”
江笑云一顿:“这声音好生耳熟。”却不敢贸然收剑,那人却率先收回了剑,走了进来。江笑云这才看清,此人正是昨晚那身着褐色衣衫之人。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把我们困在这里的秘术师,得罪了。”江笑云稍稍松了一口气。
“秘术师?”那人微微有些疑惑。
“看来这农舍被施了秘术,只能进不能出。”江暮烟走过来,向来人一一解释了状况。
那人听了,却不说话,他闭着双眼,眉头微蹙,双手持剑,剑身斜斜的指向地面,剑尖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突然,他一个转身,大喝一声,向着已经熄灭了的火堆,手中的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紧接着在自己的剑光中转折,衣角烈烈飞起,长剑抛下大片的寒泓。燃尽的木材被震得飞了起来,一片黑灰扬起,一缕微红闪现,又转瞬即逝。
一时间,三人都发现一丝不和谐的感觉在这之中忽隐忽现。
“你是什么人?竟能发现我!”屋子深处的黑暗中,一个声音嘶哑着,仿佛是声带被毁了一般。
褐衣男子漠然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更没义务告诉你。”
“嘿嘿……有性格……但我最讨厌你这种人……”声音黯淡下去,一只长着长角的龙形动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它嘴里布满了钩子般的牙齿,浑身披甲,背上有一对肉膜质的翅膀,整个身体几乎充满了本算高大的农舍,很难想象他如此巨大的身躯可以悄悄藏在这废屋中。
“虎蛟?”那人有些吃惊。
“这只是幻术!不要被它迷惑了!”江暮烟提醒道。
褐衣男子微微点头,在虎蛟走出的同时一把提起手中长剑,回身掷出,长剑带着银色的光芒穿透了空气,擦着江暮烟的耳边呼啸而过,众人却分明听见有击中物体的声音。本在另一边的虎蛟出现在江暮烟身后,眼中扎着长剑发出怒吼,接着轰然倒地,一阵腥臭飘过,那虎蛟的身体已然不见了,只有长剑还插在土中。
两个绿色的小点隐隐约约显现出来,带着说不出的邪恶与诡谲,江暮烟低低的惊呼——那正是她在客栈看见的那双亮点。仔细一看,是一个身形藏在黑色斗篷下的人,那对绿点却是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一丝生气,带着浓重的死亡味道。
“你……是天罗的人?”那人缓缓开口,一手握着什么,江笑云仔细瞧去,却是一根透明的刀丝。褐衣男子并不回答,手微微一动,将刀丝从那人手中抽回。
江氏二人一怔,看向那褐衣男子。江暮烟想起那个青衣的羽人,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觉得一阵腥风袭来,那黑色斗篷下的人伸手向她扑过来,干枯的手掌只有骨头,指尖隐隐有绿光闪烁。他咆哮着:“丫头!拿命来!”
江笑云纵身闪到江暮烟面前,挡住那人的一抓,反手将剑一抽,那人向后跳去,几个起落,旋即又纵上前来。
褐衣男子涌身前扑,带着近乎完美的步伐和运劲节奏,此时的速度和力量完全不是刚才那一剑可以比拟的,激起的暴风刮得江暮烟脸蛋生痛,她却没有躲避,直直的看着身前的男子跃起。
“我不是天罗。”他口中仍是漠然的语调,手中一把短剑重重斩下。
一只断手飞了出去,那人惨叫着疾速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你猜错了,所以你要死。”褐衣男子收起剑势,神态第一次不再是漠然,而带着些微的鄙夷。话音未落,一根刀丝从他袖中窜出,射向黑暗深处。一声沉闷的呼声传来,便再也没了动静。
屋子里逐渐明亮起来,窗外已是雨过天晴,阳光和煦的洒下,像是一股沙场的劲风忽然间吹散了废屋中诡异的气息,顷刻间众人心里都清明起来。
“你不是天罗,那……那刀丝是?”江暮烟小心地询问。
“我的家族已经脱离天罗了,只不过保留了天罗的技巧。”褐衣男子看向江氏二人,“秘术师已死,天也放晴了,可以上路了。”言罢,从地上拔起他的佩剑,径直从门中穿了出去。
两人走出废屋,褐衣男子骑在马上看了江暮烟一眼,道:“那秘术师似乎是冲姑娘来的,以后多多小心。”马鞭挥下,绝尘而去。
江暮烟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神情复杂:“我还没谢他的救命之恩呢,不过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笑云拍了拍她的肩:“是天罗也好,不是也罢,他应该不是敌人。若是有缘,一定还会再见的,到时候再谢他也不迟。只是这一路都不太平,就算道了天启城,我们也要万事小心了。”
“嗯。”江暮烟点点头,“我们也上路吧。”
“驾!”二人翻身上马,马蹄卷起一阵尘土,向东而去。
一个青色的身影轻盈的落在废屋顶上,看着远去的两人,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我是无良的分隔线---------------
终于又码了点字……吕戈同志被俺华丽丽的幻灭了~因为现在他只是个正太而已
嗯……大概不会出场了~~
最近看黑契看的有点中毒~做米任何技术含量的GIF动画一张
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