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笑云看见云湛,也是一惊,快步走到江暮烟面前,将她护在身后,一手抽出佩剑横在胸前,警惕的看着云湛,声色俱厉:“光天化日之下,你也要动手么?”
苏、礼二人见了,甚是不解,也跟了上来,档在两人中间。苏瑾深道:“江兄认识云湛?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过节?”
“他……”江笑云正要开口,云湛却说话了:“看来这位江公子也将我认做另一个人了,似乎还是个仇家。刚才江小姐一直逼问我,我怎么解释她也不信。”
眼见众人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苏瑾深道:“江兄,这位云湛是宁州羽族的使节,与我也算熟悉。既然到了你江宅门口了,不如大家一起进去说个清楚,可好?”
江笑云看了看身后的江暮烟,问道:“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见妹子点头,才放下心来,向众人说:“好,各位有请。”
一行人向府内走去,跟在后面的巡卒队长见了,忙跟上前,向苏瑾深道:“苏将军,那一男一女就是今天大闹东市的人,不把他们抓起来么?”
苏瑾深用马鞭敲了敲他的脑袋:“这两人一个是羽族使节,一个是陛下刚刚召见的江氏一族的小姐,你如果想抓,我也不拦你。”巡卒队长心下大骇,慌慌张张的退下,一边向江暮烟和云湛行礼道:“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江暮烟柳眉一挑,瞪了他一眼:“泰山?本小姐还没有那么老。”那队长听了,又惊出一身冷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江暮烟见了,不由得微微一笑,自顾自牵着江笑云的手进门去了。一旁云湛知她是有心戏弄,向苏瑾深递了个眼色,挥手道:“你走吧,没你的事了。”
江氏作为宛州首富,在天启的宅第却意外的没有多少繁复的装饰,简朴大方。厢房的外墙上爬着青藤,就这么顺势的长着,竟像是原本就在一起,院落里几棵老树,也都是老有老的味道。这一切都为这宅子平添了几分山野之趣。
厅堂中,众人依次坐了,小童端上茶水,退了下去。
苏瑾深看了看杯中的茶,其色略泛红紫,道:“这茶的颜色倒是特别。”
江笑云道:“此茶唤做落日红,芽叶并不够精纯,因含某种物质的缘故,颜色泛紫红,入口略显苦涩,在宛州也只卖得百十金株,算不得精品,不知各位是否习惯。”
云湛心想,在天启的金吾卫一月俸禄也不过五个金株,这茶卖百十金株竟算不上精品,江氏富可敌国的流言看来也不尽是虚妄。他饮下一口,只觉一阵清香,随之被微微的苦涩代替,待茶水咽下,口中又满是清清的余香了,不由得赞道:“果然是好茶。”
这时江暮烟换了身青绮绫,手中拎了茶壶,从后屋盈盈走出,顿时满屋生香。她来到云湛面前,为他添上茶水,笑眯眯的说道:“这茶也喝了,还请云公子把事情说清楚吧。”
苏、李二人相视一笑,这江小姐还真是爽快,也不见她拐弯抹角,想问什么就问了,倒省却了他们的麻烦。
云湛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个躬,道:“还请江小姐把你们对在下的误解之处道明,否则我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哥哥你来说。”江暮烟放下茶壶,坐在一边,便再没一句话。
江笑云心下了然,将之前遇袭之事一一道来,但略去了那羽人说的关于苍溟之鹰的一番话。苏瑾深、李凌心二人之前有所耳闻,听得江笑云说那袭击之人与云湛一模一样,心中大是疑惑,都看向云湛。云湛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眉头却渐渐紧锁,待到江笑云言毕,他也还是默默不语。
“不知云兄是否有兄弟?”苏瑾深问道,过了半响云湛方才缓缓开口:“有个兄长,不过在我年幼时染病,已经去世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却听他又补充道:“我亲眼看到他下葬的。”
“这么说,那个袭击我的人就是你了?”江暮烟冷冷说道。
云湛苦笑了一下:“江小姐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当晚确实无人能证实在下没有离开过天启。”
江暮烟冷笑一声,站起来,一字一句咄咄逼人:“那你还有脸坐在这里?”说罢转身走到屋后去了。江笑云叹了口气,他知道妹子提起这事心中不好受,不过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翻脸,却也让他难堪。他对众人道:“舍妹性子急躁了些,还请各位原谅。”
云湛也不恼,向江笑云点点头:“对了,那个救了你们的羽人,可看清长相了?”
“当时离的远,又是晚上,看得并不真切。”
“这事倒也是奇怪了,依江公子所说,袭击你们和救你们的都应该是鹤雪士,而与我同来东陆的数十人中,除了我,并没有会鹤雪术之人,可是眼下至少有两人。不过这样推断下去,连我自己都要怀疑是我前去袭击了你们。”云湛不由得摇摇头。
“其实云兄此次前来我大胤朝,只是恭贺白清羽陛下登基,这些天我和他也有些来往。”苏瑾深说道,“直觉告诉我,云兄不会是袭击你们的人。这么说也许江兄不信服,不过两位都是客人,还请不要为这事伤了和气。其中究竟我自会调查清楚。”
“这样罢,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会派人来江府护卫,保证江小姐的安全。”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凌心也开口了。“也请云兄能随时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
江笑云看向云湛,这样的话几乎是把他看作疑犯来对待了,他一个羽族的使节,也算是有身份的人物,能忍下这口气?不料云湛轻松的笑笑,说道:“这样也好,免得下次江小姐见了我又使脸色。”说罢向江笑云拱手道:“告辞了,谢谢你的落日红。”
送走三人,江笑云走回厅堂,转过屏风,却见江暮烟坐在厅中,手中把玩着发稍,眼神却飘忽不定。“你刚刚都听到了?”他问道。
“嗯。”江暮烟轻轻答应着。
“眼下我要忙着办事,没多少时间陪着你,虽然李将军已派了人来,你自己还是要小心。”他疼爱的抚摸着妹妹的头发。
“你要办的事……和他有关么?”江暮烟低下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江笑云蹲下身,看着她,眼前的女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眼中有点点闪光。他伸手轻轻拂上她的脸:“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哥哥来到天启后,变了个人呢。”江暮烟嫣然一笑,“变得像个男人了。”
“难道我以前不是男人么?”江笑云瞪着双眼,故作咬牙切齿状。
“是是,不过现在更有男子气概了呀!”绿色的裙角拂过地面,江暮烟扶着哥哥站起来,“累了,我去睡会。”
“好。”江笑云目送着女孩走到回廊前,却见她转过身来,一字一顿说道:“云湛不是杀我的人,我能感觉到。”没等他回答,人已隐在丛丛草木中。
回过头看着她刚刚坐着的地方,正是云湛坐过的位置。
是夜,云中城的千家万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东面的山上更是一片灯火通明,层次分明,整个山的轮廓依稀可见,那是河络的巨大都市。
在大陆上很少见到河络,而在云中,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河络,因为整个城市有近四分之一的住民是这类被称为“天生的铸造者和雕刻家”的生灵。因此,云中城也拥有了让全九州为之羡慕和嫉妒的武器制造业。
整个云中城依山而建,从山脚到山顶数不尽的锻造作坊。山名“考工”,山体本身就蕴藏着大量品质优良的铜、铁矿石。天时、地气,配以材美、工巧,合此四者,才能制成精工产品。凡是在城中打造的武器,刃面上均刻有“云中”两字,被称为九州第一良器。其中惟有柳乙堂的兵器,刻得都是一个“断”字,据说与柳氏第一代宗主柳静清和河络族的密切关系有关,这也使得柳乙堂的兵器成为云中之冠。
叶若依坐柳乙堂的大厅中,默默捧着手中北邙晶做的茶杯,清亮的茶水映着她苍白的脸庞,以及决绝的眼神。她盯着杯中自己的影子,只觉得倒影在水纹中慢慢变换。一个干枯的老人满脸狰狞,五官痛苦的扭曲着,他身上的皮肤一寸一寸的变得发白,再转成灰色,最后变成完全的漆黑,一点一点裂开,像灰尘一样散开。老人竭力张着嘴,象是发出惨烈的嘶喊。叶若依背上渗出冷汗,已不忍看下去。转眼间,景象化成了一个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阴影。
一个空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叶若依。”
“是。”
“荒的使者在蠢蠢欲动,作为信奉墟的子民,现在需要你的力量。”
“是。”
“这是神的旨意,你要尽全力做到。否则,后果你已然看到了。”
“是。”
“去天启,除去我们的障碍。”一张明媚的脸庞呈现在她眼前,绿色的衣衫,飞扬的长发,她见了也不由得心中一动。
“能做到么?”
“是。”她暗暗握紧了手。
“叶二小姐,这是你要的刀,让你久等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深思,柳乙堂的伙计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盒恭敬的站在她面前。
叶若依打开盖子,金色的丝缎衬着古朴的青鲨刀鞘,刀柄上挂着缨红的坠子。她拿出刀,缓缓从刀鞘中抽出,刀身微微震动,屋中有阵阵低啸响起。手指轻轻掠过雪亮的刀面,落在靠刀柄处的“断”字上。她一个旋转,就势将刀挥舞起来,体态柔美,正是秋水飞双腕,冰花散满身,柔看绕肢体,纤不动埃尘。低低的啸声逐渐变的清晰起来,声音如凤鸣,孤高傲慢,屋中的烛火被刀带动的风扇的忽明忽暗。叶若依将刀插回刀鞘,啸声也随之消失。
“这刀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孤凤。”伙计毕恭毕敬的回答。
“一朝孤凤鸣云中,震断九州无凡响。好刀!”她点点头,“替我谢过你们柳大当家的。”
走出柳乙堂大门,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空中的银钩般的上弦月,紧了紧手中的孤凤刀,深深呼吸着夜色的气息,头也不回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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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恶的电脑啊~~又挂了!
PS:叶二小姐,终于有你的戏分了……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