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秋林箭》出了,才买了江大的《蝴蝶风暴》,又要花钱鸟……T T
云中,叶氏主家。
整座屋子的房梁上都悬挂着巨大的白色帷幕,来来往往的人身着白色孝服,低着头在走廊上快步走过,没人敢高声说话。初夏的季节,院子里的花木却枯萎了,没有一点生气,树上一向喧闹的蝉也安静下来。房檐下挂着几只精致的鸟笼,笼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正屋中厅呈放着一副黑色的榉木棺,漆金的牌位立在案上,在一阵阵青烟中若隐若现。
叶若依一身素白跪在灵堂前,脸色苍白,双眼浮肿,整个人憔悴不堪却兀自撑着,不肯离开一步,也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的烧着纸钱,身边叶氏分家人的窃窃私语不时的钻进她的耳朵。
“真是可怜,这么年轻就死了。”
“唉,她丈夫去的早,儿子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自己却也……”(注:原作设定中叶正勋是有个哥哥的,不过因为最近才查到,如果更改将会和前面的内容发生矛盾,故此处将叶正勋定为叶家长子)
“不过这叶正勋还真是不孝顺,母亲去世也不回来,听说若依去天启也没能把他带回来。”
“孽障啊……叶家虽说一向对皇帝忠心耿耿,但叶正勋却像是入了迷障,这白清羽究竟有什么能耐,能让这么多人对他死心塌地的,甚至连母亲都可以不顾。”
“这以后若依一个女孩子该这么办……”
“那孩子性子也要强的紧,你说这葬礼这么重要的事,她硬是一个人办了。我们这些做叔伯的想帮忙,她还不让。”
……
叶若依狠狠的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话语从耳朵里驱赶出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母亲牌位前的香冒着青烟,三缕细细的烟丝在半空纠结在一起,缓缓上升,越来越淡,渐渐融在空气中。
哥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眼中像是蒙上了水雾,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叶正勋站在太华殿前,他手扶在白玉的栏杆上,凝望着南方,风吹得他一身白袍在身后扬起。清晨的阳光撒在他身上,将整个人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一群雀儿叽叽喳喳的在殿前的广场上飞来飞去。一只幼小的雀鸟噗的停在他肩膀上,兀自喳喳叫着。他侧过头看着这只不怕人的小鸟,那鸟儿一双黑黑的如豆子般的眼睛也看向他,满是好奇。他微微一笑,却突然想到那个总是带着淡淡微笑、爱好逗鸟的女子,神情黯然下来,回过头,依然看向远方。
“正勋。”一个略微有些低沉却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肩上的鸟儿一惊,振翅飞走了。
叶正勋转过身,身着月白色文士长袍的男子站在他面前,腰间挂着一把佩剑,却并不显得与他的儒生打扮冲突。那人身后跟着一个面目俊秀的青年,向着叶正勋微微躬身。
“早朝已散,你怎么还在这儿?”文士装束的男子走上前,他身后的青年知趣的停下,站在一边。
“看看这些鸟,多自由自在。”叶正勋并不回答那人的问题。
“想起令堂了?还是回家去看看吧。你开不了口的话,陛下那里我去说,他一定会同意的。”
“苏瑾深,你这人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你太聪明了,什么事都掌握在手中。”叶正勋淡淡说道,“你不用向陛下说什么,陛下已经提过让我回乡的事,我拒绝了。”
苏瑾深无奈的苦笑:“的确是你的作风。我先走了,陛下有事召见我。”说着,他看了看旁边的青年。
叶正勋看了一眼青年:“那是?”
“宛州江氏。”苏瑾深意味深长的说道。
叶正勋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要开始了么?又一场,不,应该是更大的一场战斗……”他猛的一振长袍,步下台阶,向宫外走去。广场上一地的雀鸟纷纷展翅飞起,在薄薄的晨雾中飞向远方,曦光中那个高大的背影显得无比的寂寞。
太清阁上,天启城景尽收眼底。天高地阔,宫阙重重,日头高升,整个天启城在渐渐散去的薄雾中披上了淡金色,城中一片寂静,不同于夜晚灯红酒绿的绚烂和喧嚣,这个都市在白昼展示着属于帝都的庄严。
首先映入江笑云眼中的就是笼罩在金色阳光中的天启,但他的眼光随即回到了眼前银丝明珠冠、金色磐龙长袍、容貌清秀的年轻男子身上——大胤王朝的风炎皇帝白清羽。他身边高瘦的男人一身素色长衫,盘着高高发髻,眼神看似飘忽不定却隐隐有精光射出,正是白清羽最信任的军师公山虚。
“陛下,宛州江氏江笑云觐见。”苏瑾深行了个礼,站到白清羽身侧。
江笑云跨前一步正要跪拜,白清羽一挥衣袖道:“不用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江笑云微微一愣,随即想起叔叔江棣说过,这风炎皇帝在登基之前经常混迹于天启的黑街,与众多街头混混打成一片。正是在黑街,他结识了公山虚和铁驷之车这些助他争得王位的得力干将。也因为如此,白清羽对宫廷中的繁文缛节并不看重,尤其是苏瑾深等人,都不受这些规矩约束,私下里江棣在白清羽面前也不拘于君臣之礼。江笑云恭敬的作了个揖道:“草民宛州江笑云,受叔叔江棣之命,来天启主持江氏事务,听凭陛下派遣。”
白清羽点点头:“江棣向我提起过你,说你聪明过人,对商会经营也颇有独到之处,不过就是生性懒惰。不知道这次你来为我办事,能不能改改这个性子。江棣这样做,不知是看得起你,还是觉得我好打发呢?”
江笑云一惊,跪拜在地,道:“叔叔绝对不敢轻视陛下,草民此次前来自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命。”
“哈哈,只是开个玩笑,不用如此紧张。”白清羽看着他不安的样子,忍俊不禁,伸手一拂,示意江笑云起身。
“让陛下见笑了。”这一笑使江笑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暗自想道,原来这个风炎皇帝如此没有架子,大概是作为十三王子的时候养成的心性吧。他不由的对这个新即位的年轻皇帝产生了一丝好感和一点好奇——不知他身边的人是否也是这样被他吸引的?
“我相信江棣的眼光,也相信你的能力。“白清羽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不过,我最信任的是江氏对利益的重视,所以你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那么……”他看了一眼公山虚,公山虚会意,摒退周围的宫人,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卷轴,交到江笑云手中。
“江氏控制着整个东陆的商会,这些东西就请江公子筹措,由苏瑾深大人负责和你交接。”公山虚握着卷轴,并不放开,“切记,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可惊动外人。”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的语气,见江笑云郑重的点头道:“一定”,这才放开手。
江笑云展开卷轴,看着上面的密密的蝇头小楷,心下恍然明白了公山虚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忽然想起那个眼神凌厉、桀骜不逊,对自己说希望不要成为敌人的少年,他闭上眼,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
江暮烟百无聊赖的坐在横跨荷池的木桥上,赤着的双脚在水面上轻轻带过,一道道水纹从脚下荡开。江氏在天启的别院不如南淮的宽敞,这一片小小的荷池中植的也不是江暮烟喜欢的白莲,而是粉色。
一只蜻蜓在水面一点,又飞起来,不远处一只绿色的小青蛙趴在荷叶上仰头看着。蜻蜓飞到一只莲花上停下,透明的翅膀微微颤动,那小青蛙纵身一跃向蜻蜓扑去,张开嘴伸出长长的舌头。蜻蜓猛的一振,飞了出去,青蛙扑了个空,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
女孩咯咯笑起来,她眼珠一转,将手中玩弄了许久的莲花一扔,俯身摘起几片宽大的荷叶,站起身来。她站在池塘边,奋力将手中的荷叶依次仍出,荷叶一片一片浮在水面,从这一头以均匀的间隔延伸到另一头。
她退后几步,提起群摆,深吸一口气,发力向前冲去。右脚踏上池塘边缘,轻盈的跳起,身子如同羽毛般在空中掠过,已然落到了一片荷叶上。脚尖一点,叶子向下一沉,水刚漫过脚面,她又一次跃起,跳向另一片荷叶。如此几起几落,鹅黄的衣裙如蝴蝶飞舞般翩跹,最后停在了池塘另一边。漂在池中的荷叶被踏的略微有些凌乱,却完好无损。
江暮烟转过身,嫣然一笑。羽人的身体本就比平常人要轻一半,加上有点功夫底子,这样的游戏对她而言已玩得很很熟练了。正想着是不是再从这头跳过去,却感到墙上有视线向自己射来。她猛的回头看去,一个影子倏的一闪,眼看就要在墙头消失。江暮烟微微一顿,咬咬牙纵身翻过围墙,向那人影追去。
那人熟悉的在天启繁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着,江暮烟在后紧追不舍,她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个眼神冰冷、用利箭指着她眉心的羽人,以及废屋中面目可怖的术士,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肉里。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个陷阱,但已顾不了许多。“就算是陷阱,也要把事情弄明白!”她的思绪快速的旋转着,“谁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知道那个东西在我身上?”
行人和商贩目瞪口呆的看着灰色的影子在面前一闪而过,一个年轻貌美的黄衣女子赤着双脚追在后面,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子这般大胆,竟敢在帝都的闹市中横行无忌,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有人正要破口大骂,但见那女子的动作却宛如飞鸟般轻盈,黑色长发如绸缎般飘在脑后,白皙的手臂在纱衣下若隐若现,说不出的妩媚,一街的人竟看得痴了。
一队巡视的京尉被骚动引过来,队长皱眉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此捣乱?扰乱帝都秩序,活得不耐烦了么!给我拿下!”一挥手,一队人向江暮烟追去。
江暮烟顾不得身后的追兵,追过几条街,渐渐喘不上气来。只觉得阳光刺眼,人有些微微的眩晕,地面被晒的发烫,赤着的双脚踩上去火辣辣的疼。眼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街角的阴暗处,她提起一口气正要奔过去,一人从旁边的店铺中走出,堪堪挡在她面前。她收不住去势,直直的撞在来人身上,身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双腿一软就要坐倒在地。却见一只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住,另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