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北偏南·三(初稿)
天气:  心情:平静 [收藏本文]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又慢慢合上,恍惚中似乎有人低低地笑着,仔细听去,却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也不知站了多久,听觉仿佛变得迟钝起来,耳朵像是被人堵上了,屋外的雷雨声变得分外遥远。窗外分明还有光线,屋子里却一片昏暗,只能模模糊糊看见身边的人。呼吸越发的沉重,汗水顺着眼角流下,滑到下颚,滴下去,衣襟上一点水迹漾开。

    “这种压抑的感觉是什么?”吕穆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是异样的沙哑。

    吕戈摇摇头,手中的剑至上而下划了一道弧线:“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出屋去,有什么明枪暗箭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说完率先推门出去。

    “吕兄且慢!”江笑云眼看着吕戈消失在门口来不及叫他,却只见吕戈又推门进来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来了?”吕戈一脸惊讶,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我刚才分明是出去了的,怎么还在里面?”吕戈解释道。

  “幻术,心幻术。”暮烟一脸凝重的说道,“很高水准的秘道家才能够施展的心幻术,我们都被自己的感觉欺骗了。”

    “辰月教?还是长门?”江笑云问道。

  “不清楚。但是,为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对方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出去才行,这样被困在这里,早晚会精神崩溃的。”吕戈来回踱着步,“江姑娘有办法吗?”

    江暮烟点点头:“办法有两个,一是守得明台清静,集中精神不被眼前的景象迷惑,自然就把幻境破了。但是我们这里人太多,很难办到这一点。”

    “那第二个办法是?”

  “杀了施展幻境的术士。”江暮烟抬起头,厉声道,“术士也在幻境中,得把他找出来。”

    屋中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凛冽起来,却又急剧的回复到开始压抑的状态。

吕戈闭着双眼,眉头微蹙,双手持剑,剑身斜斜的指向地面,剑尖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凝神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江笑云的心跳,江暮烟的呼吸,吕穆微微轰鸣的刀,其他人握紧兵器的双手,一丝不和谐的感觉在这之中忽隐忽现。突然,他一个转身,大喝一声,向着已经熄灭了的火堆,手中的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紧接着在自己的剑光中转折,白色的衣角烈烈飞起,长剑抛下大片的寒泓。燃尽的木材被震得飞了起来,一片黑灰扬起,一缕微红闪现,又转瞬即逝。

“青铜之血的力量啊。”屋子深处的黑暗中,一个声音笑着说。

“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吕戈喝道,眼角微微跳动。

“嘿嘿……”声音黯淡下去,一个魁梧更胜于吕穆的巨大武士手持大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很难想象他如此巨大的身躯可以悄悄藏在这废屋中,这一切都是幻术所赐,吕戈明白自己所看见的根本不能相信。

“你还要继续欺骗我吗?”吕戈放声长啸。

他在武士走出的同时一把抓过身旁吕穆手中的长枪,回身掷出,长枪带着银色的光芒穿透了空气,擦着江暮烟的耳边呼啸而过,众人却分明听见有击中物体的声音。本在另一边的武士出现在江暮烟身后,胸口扎着长枪轰然倒地,手中的刀还未来得及伸出,一阵腥臭飘过,那武士的身体已然不见了,只有长枪还插在土中。

  两个绿色的小点隐隐约约显现出来,带着说不出的邪恶与诡谲,江暮烟低低的惊呼——那正是她在客栈看见的那双两点。仔细一看,是一个身形藏在黑色斗篷下的人,那对绿点却是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一丝生气,带着浓重的死亡味道。

  “不愧是青阳世子,”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仿佛是声带被毁了一般,“感觉和野兽一样敏锐啊,竟能被你找到我的藏身之处。没有一开始就杀了你,是我的失误。”

  “什么青阳世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吕戈寒着脸,剑指那人眉间。

  “呵呵,堂堂蛮族少主却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是你在意这两个人?”那人笑起来,声音空洞,仿佛寒鸦夜啼。“你还不知道吧,这两人是去天启为白清羽出力的,你居然和自己的敌人一道,真是愚昧啊!”

    所有人都是一怔,吕戈的手下纷纷看向江氏二人。江暮烟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阵腥风袭来,那黑色斗篷下的人伸手向她扑过来,干枯的手掌只有骨头,指尖隐隐有绿光闪烁。他咆哮着:“丫头!拿命来!”

江笑云纵身闪到江暮烟面前,挡住那人的一抓,反手将剑一抽,那人向后跳去,几个起落,旋即又纵上前来。

    吕戈涌身前扑,带着近乎完美的步伐和运劲节奏,此时的速度和力量完全不是刚才那一剑可以比拟的,激起的暴风刮得江暮烟脸蛋生痛,她却没有躲避,直直的看着身前的少年跃起。

    “一个秘道家就该好好的使用精神之力,而不是像你这样和物质的力量硬碰!”吕戈高呼着,一剑重重斩下,“更不应该向一个女人出手!”

    一只断手飞了出去,那人惨叫着疾速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你不过是个二流的秘术师罢了。”吕戈收起剑势,神态中带着鄙夷。

    “纳戈尔轰加·帕苏尔!宛州江氏!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声音渐渐隐去,屋子里也逐渐明亮起来,窗外已是雨过天晴,阳光和煦的洒下,像是一股沙场的劲风忽然间吹散了废屋中诡异的气息,顷刻间众人心里都清明起来。

  一行人默默的没有说话,吕戈冷眼看着江氏二人,紧绷着脸,江笑云微微摇了摇头,持剑护在江暮烟面前。

  “江氏……宛州……我早该想到……”良久,吕戈缓缓开口,“你们……真的是去找白清羽的?”

    “我们是受家主之命前往天启负责江氏事务的,至于是否与皇帝有关,得到了天启才知道。”江笑云顿了顿,“我们对你们绝无恶意。”

  “少主,刚才那人,会不会是白清羽派来……”吕穆低声说道。

  “风炎皇帝不是那种暗地里下手的人。何况——他如果知道青阳世子在东陆,一定会派兵的。” 江暮烟脸上闪过一丝凄凉的笑,“应该是来杀我的吧……”

    江笑云轻叹:“一次又一次吗?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暮烟摇着头,眼中有微微的无奈。

  吕戈打量着二人,如同第一次看见他们,一脸的严肃,初会时朗爽的样子荡然无存。终于,他把剑插回到背上,冷漠的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不管刚才那人是针对谁,没有你们相助,我们也不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我不会做过河拆桥的事,上路吧,到了天启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再无瓜葛。若是你们真要去相助白清羽,那下一次见面,我吕戈纳戈尔轰加会亲手杀了你们!”说完,转身离去。

    吕穆抽起插在地上的长枪,默默看了看二人,率众人跟随吕戈而去。

江笑云苦笑着:“蛮族世子……刚成为朋友,结果却是敌人吗?”

江暮烟拍拍他的肩:“到了天启,一切就都清楚了,希望不要与他们为敌吧。”

两人走出废屋,吕戈骑在马上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们一眼,马鞭狠狠挥下。“驾!”马蹄卷起一阵尘土,江氏二人翻身上马,也跟了上去。

一个青色的身影轻盈的落在废屋顶上,看着远去的马队,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殇阳地势浑然天成,一道雄关横跨于两座山峰形成的狭缝,坚守着大队人马通向天启的唯一通道。一行人行至殇阳关下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的余晖仅剩一抹绯霞,似随意般涂抹在山与云的夹缝中。

当年蔷薇皇帝白胤以十一万尸骨拿下殇阳关,本部兵马几乎精锐覆灭。攻城的军士的尸骨在城下堆积如山,后来竟然堆成了一座尸山,足有半个城墙之高。借火攻之势,蔷薇帝在尸山上面架起云梯,终于攻入关内。殇阳关之所以从阳关改名为殇阳,和多年前的这场大战有关。

百年过去,殇阳关的空气中仍飘散着杀伐之气,众人胯下的马微微有些紧张,不时打着响鼻。

“遥望天启,目如霜。江山无恙。
    
雄关迎风而泣,腥风散,心彷徨。
    
草色犹翠根已红,但回首,万里沐残阳。”

一个声音在悠悠吟唱,只见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青年骑在一匹棕色的骏马之上,在殇阳关前缓缓前行。一头黑发被高高束起,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与风霜之色。他右手持着一杆约七尺的长枪,黑色的枪刺边缘,乌金色的刃极为流畅的汇成一点寒星,没有枪缨,镏金的虎头吐出了长达九寸的枪刺。青年回过头浅浅的看了看前来的众人,继续吟唱着:

“星野黯,人飘零,两茫茫。
        独饮青阳,无人伴身旁。
        驱四极,沥八方,无奈悲凉。
       九州烟歌流运散,只为卿狂……”

歌声中透着无限苍凉。

吕戈低着头,与他擦身而过。交错的那一刹那,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又径自离开。

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此数十年之后,一个挥舞着虎牙枪,有着与他祖父同样眼神的少年,和手持苍云古齿剑,高喊着“依马德、罕古拉尔、纳戈尔轰加”的少年相遇了。那两个分别叫做姬野和吕归尘的少年,带着他们的“乱世同盟”,携手在胤末燮初的纷乱中闯荡……

 

大胤国都,天启城,九州繁华之所在,虽不及宛州南淮的风雅,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弥漫在四周空气里的都是华贵。

江笑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跳下马,看着吕戈:“那么,就此道别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朋友。”

吕戈望着天启城中繁华的灯火,默默点头:“希望如此。”

江暮烟取出箜篌,轻轻一拨,乐声婉转回旋,“一路顺风。”她低声说道。

“你……也要小心。”吕戈眸子里隐隐流动着奇异的光彩,他一拱手:“告辞!”

“纳戈尔轰加·帕苏尔……”不知是谁的低吟被风带起,消散在天启城的纸醉金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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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听着《九州.虎牙.枪魂》写完这章的后半部分的,激昂而又苍凉的音乐使我心潮彭湃。姬扬的出场让我想起了姬野和吕归尘,很想将那种战前悲壮的气势表现出来,无奈本人文笔有限,留下一丝遗憾……

轩下葵语发布于 2007-11-09 18:01:35   阅读(208)  评论(65)  类别[十七殿下『千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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