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岩三杰”之-----张楚
张楚与一代人的精神画像

崔健1994年的专辑《红旗下的蛋》最后一首歌《彼岸》,像似要讨好听众一样,“友好”地唱道:“今天是某年某月某日/我们面对共同的现实/这里是世界 中国的某地/我们共同高唱着一首歌曲/啦啦啦……”突然间就可能感到,在大家一起高声合唱含义不明的“啦啦啦”的时候,以往的崔健正离我们而去。 我们越来越不满足了,我们越来越失去了那种被替代表达着的痛快淋漓的感觉;而就在几年前,在《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时期,甚至在《解决》时期,我们还一次又一次地被唤起这种感觉,并且在心灵深处为这种感觉激动不已。《红旗下的蛋》并非不表达我们,比起那些无关痛痒却唱遍了全中国每个角落的“热门歌曲”来——其实压根就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比较——它与我们的关系才称得上是一种关系,它的表达才触及精神,才是精神的表达。但是现在,我们不再觉得它表达了我们精神中最强烈、最敏感、最需要表达的部分,现在我们和崔健之间有了一种距离。 把这种距离的造成归因于崔健,如我上面所说,他正离我们而去,可能是一种非常不公正的情绪化的说法。相反,真正的原因在我们自身。相对而言,变的不是崔健,变的是我们,我们正离崔健而去。我们不能要求崔健随我们变化而同样、同步发生变化。在我们身上,生长出了一些新的东西。我们还在生长。这就是我们与崔健的不同。 也许清楚了,这里说的我们与崔健歌中的“我们”不可等同。比较起来,这里的我们倒颇能认同于张楚所唱的“没人知道我们去哪儿”的“我们”。张楚的“我们”是比崔健更年轻的一代。 “中国火音乐制作” 1994年春天同时推出三张专辑,有窦唯的〈黑梦〉、何勇的〈垃圾场〉和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垃圾场》主要是何勇80年代作品的总结,在今天听来,已经能够比较冷静地“吹毛求疵”了。比如说著名的〈垃圾场〉,很明显地让人感觉到崔健的影响;不是说受了影响就不好,从“个人”和“代”的意义上看,仅有受影响左右的表达而没有化影响于无形的表达就不是完整的、自然的、由内而外的表达,则无可置疑。何勇声嘶力竭地唱道:“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人们就像虫子一样/在这里你争我抢/吃的都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我们在受到震动的同时,会不自觉地涌起这样的疑问:真的已经绝望到了非声嘶力竭不足以表达的地步吗?我想,何勇经不起这样的疑问。不是说他表达的内容经不起疑问,而是那种声嘶力竭的方式给人刻意求之的感觉。换句话说,何勇的歌曲,在音乐上(就这首歌而论,更准确地说,是在对音乐的 废弃和破坏上)有不自然的矫饰成分。 相反,窦唯音乐上的表现非常出色和个人化,我们大致上可以认同〈黑梦〉制作者如下的描述:“就像许多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生命中充斥的迷惑与难题,都藉由‘梦’的形式释放出来。他 以比较具实验性的技法,把所有的歌曲以音效连结在一起,像是重新组合了生活中的片段梦境,强化了听觉上的幻境感受。每一首歌都像是从梦中传来,让你看不太清楚,却知道有许多光线颜色在变化;每一记鼓声都像来自于心脏的正后方,你不只听到了心跳,也听得见它的残响。这种强烈的‘非现实’特性,就是他这张专辑的创作基调,以一种年轻生命特有的敏锐感受,把自己体会的世界,直接呈现出来,有许多与当时代既存的音乐类型极为不同的新异色彩”。但是窦唯的薄弱之处在于,他用语词表达自己的感受时相当欠缺,与音乐上的天才造成强烈的反差,像“明天”、“昨天”、“希望”、“悲伤”之类滥俗的词汇,根本就不足以负载他那特别的感受。我个人有这样的看法,以为听窦唯的歌,与其词曲一起听,反不如只听音乐。 张楚的音乐和语词是作为一体而产生的,是一同从心里流出来,并且任其自然地流下去的。这种表达上的纯熟在根本上不是技巧问题,而是顺从天性、认同自我的结果。对于出生于60年代中后期至70年代初的一代人来说,认同自我在当下的文化情境中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提出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不是这一代的人觉得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事实上这一代正处于非常尴尬的情形中。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无名”的一代,与上几代相比,这一问题就显得特别突出:他们往往与社会结合得十分紧密,紧密到个人身份由社会共同赋予、由大家共同承担的程度,比如“知青”,有干百万人把它当成自己的标记和经历,同时它也就形成一种强大的社会力量、一种话语系统、一套观念谱系,一种文化权势,它在充分表达自己、甚至过度膨胀的时候,就自觉不自觉地产生出一套社会压抑机制。当然,“无名”的一代人的问题,主要倒并不是其他代造成的,而是自身的问题。这一代经历平淡,不太可能从经历或者与社会的关系中寻找出“命名”的依据,更根本的是,这一代从精神本质上拒绝被“命名”,拒绝被统一到一个称号之下,在内部的个体之间,也没有像上几代人那样,你我他之间有那么多的共同或共通之处。“无名”的一代没有旗帜,不能为某一目标聚集成一种力量。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好,但因为很难形成一种自己的话语系统,在文化上的自我认同、自我表达就极其困难,往往需要“借 用”属于其他几代人的方式来勉强凑合,常常言不及义。 对于“无名”的一代中的任何个体来说,个人在精神上的困境都可能与一代人的精神困境密切相关。张楚一个人当然不可能解决一代人的表达问题,但他在表达上的质朴、自如、流畅,确实并非我们这 一代中的一般人可及。从张楚的歌中,我们可以听到一代人心灵的声音,看到一代人精神的画像。 非常有意思的是,这种声音、这种画像常常不是以直接呈现的方式、不是以强烈震撼的力量来使人注目的,张楚不是一个激动的抒情者,不是一个急不可耐的宣泄者,不是一个过于看重自己的宣告者和表白者,对比一下上一代的崔健,这样的特征会更加明显。与众多的歌手相区别,张楚显示出一个从容不迫的叙述者的良好素质和介入世界的特征。除了个别(如《赵小姐》)例外,他一般都是一个第一人称的叙述者,混迹于他所叙述的内容之中,不做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是一个当下现实的敏锐观察者,同时也更是一个自我感受、自我经验的叙述者,在观察与叙述中,以内在的力量透显出一己的声音和画像。 《和大伙儿去乘凉》叙述了这样一个颇有意味的世俗情景:“就在街上/碰到一个富人朋友阴沉着脸/让我很惭愧/还是在这条街上/碰到一个穷人朋友他也阴沉着脸/ 喔 让我抬不起头。”尽管如此,尽管在世俗的街上待的太久手和头脑都会变脏,但是,“这个夏天我被天上的太阳晒成漆黑/睁不开眼只能回到内心左右看看已经枯干/街上仍然是那么明亮那么富丽堂皇/最后我决定穿上我最于净的衣服回到街上/和大伙儿去乘凉。”叙述者和世俗世界的关系不是简单明了的排斥或者融入,他这样安置自己的位置:身处世俗之中,甚至是认同和肯定一些世俗的价值,但自己并不心安理得,精神上的距离和困惑依然非常突出。手脏了可以用肥皂洗干净,“可我不能去找个姑 娘来洗干净头脑/姑娘不该是肥皂。” 《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更明了地展示出叙述者和世俗世界的复杂关系。这首歌一开始就描绘出这样的市民形象:“吃完了饭有些兴奋/在家转转或者上街干干/为了能有下一顿饱饭”,对这样的人民,歌手的态度一点也不暧昧,“不请求上苍公正仁慈/只求保佑活着的人 别的就不再问/不保佑太阳按时升起 地上有没有什么战争/保佑工人还有农民 小资产阶级 姑娘和民警/升官的升官 离婚的离婚 无所事事的人”;同样不暧昧的是歌手对这些被保佑者的认识:“请上苍来保佑这些随时可以出卖自己/随时准备感动 绝不想死也不知所终/开始感到撑的人民吧”。 似乎可以感受到张楚性格中柔和、从众的一面,从外在的表现上,他一般不把自己置于一种强大力量的对立面上,像〈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所写,“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大家应该相互交好/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生命像鲜花一样绽开/我们不能让自己枯萎/没有选择我们必须恋爱”;但是,另一方面,歌曲在对那些拒绝从众的人身上,才倾注了真正的激情—— 孤独的人 他们想像鲜花一样美丽 一朵骄傲的心风中飞舞跌落人们脚下 可耻的人 他们反对生命反对无聊 为了美丽在风中在人们眼中变得枯萎 不管是这样的一面,还是那样的一面,这一代人“冷暖自知”,叙说自己的故事,平平淡淡,散散漫漫,却也兀自惊心动魄,比如这样的〈爱情〉,自有别样的爱情所未曾触及之处—— 你坐在我对面/看起来那么端庄/我想我应该也很善良/我打了个呵欠/也就没能压抑住我的欲望/这时候我看见街上的阳光很明亮刚好这时候你没有什么主张/刚好这时候你正还喜欢幻想/刚好这时候我还有一点主张/我想找个人一起幻想 我说我爱你你就满足了/你搂着我我就很安详/你说这城市很脏/我觉得你挺有思想/你说我们的爱情不朽/我看着你就信了 但是忽然间就起了令人不堪的惊惧—— 我躺在我们的床上 床单很白 看见我们的城市 城市很脏 我想着我们的爱情 它不朽 它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 我明天早晨打算离开 即使你已经扒光了我的衣裳 你早晨起来会死在这床上 即使街上的人还很坚强 张楚讲述的这样的故事(这首歌从头至尾是念白),虽然在事实层面上不一定能与这一代建立起—一对应的关系,但它所勾勒的精神画像显然不可能仅仅局限于哪一个个人的经历和感受。 即使通过张楚,我们也无法讲清这一代的心事;如果我们能够的话,这一代也就可以变得“有名”了。我们所能确定的是,这一代已经开始寻求独立地表达自己了,这种表达同样拒绝被归纳、被限定、被命名,它当然可能有自己的界限,但它不承认任何外在的强加的界限,也许我们可以用张楚歌中唱到的行为来象征这“无名”的一代的表达:“在没有方向的风中开始跳舞” 张楚简介

张楚简介: 张楚于1968年10月生于西安.有人说他是中国最寂寞的歌手,因为他从小四处飘泊流浪,有人说听他的歌特别感伤,因为歌声浑厚苍茫。他大部份歌曲创作的时候都是走在路上。 10岁那年第一次离家出走,17岁考入大学,后又辍学,87年只身来到北京,88年录制了 早期作品《西出阳关》,《bopomofo》等歌,91年参加《中国火I》的录音,唱出那首广为流传的《姐姐》。93年,张楚与中国火合作录制个人专辑,同时,88年的作品以“一颗不肯媚俗的心”为名发行专辑,这对其新专辑造成一些不良影响。94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专辑发行,这张专辑了没有《姐姐》那样令人陶醉的伤感,更多的是对内心的抒发。 专辑中的歌曲的旋律极具无规律性。张楚的第3张专辑《造飞机的工厂》也已经发行。
评论张楚:
这是94年的春天,空气里有一种富裕的气氛,每个人似乎都站在一场洪流之中,等待着来自欲望的冲击 。张楚也置身其中,看见从身边汹涌而过的人群,他依稀想起生命里的许多画面;一点简单的浪漫,也许粗布衣裳,人们的笑容那时都还没有什么目的,活得不太容易,却有许多天真。他静静的想,有一些美好的事物,终将一去不返。 他决定要找寻一种更真诚而朴素的质感,不是来自他的情绪发泄,而是来自思索与观察,也希望人们在他的音乐中能得到更实在的感受,而不是太简单的浪漫。他希望自己更像一个叙事者,和人站在一起,不愿意站在太高太远的地方。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专辑的创作意念就在这样的思考中完成,歌词中有许多不经咀嚼不会发现的东西,音乐中也有很浓的「人」的味道,像是在太阳下、土地上流着汗水走过的感觉。他不是在写自己的故事,而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中,努力的保存一些人们将要失去的、美好珍贵的记忆,让人们重新发现活着的价值。 春天有温暖的灵感,还有痛苦的幻想……平凡还坚定的一切,爱在裹面不能停歇—棉花经历二、三年后,我终于发现孤独的人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对音乐与爱没有坚持! 来自于对周遭人群的点滴感受,音乐是张楚那双清澈的眼,投射出一种对生命状态的灼热注视,发烫得让虚伪退缩,强烈得令贪婪现状。但张楚从不谴责,那是高高在上者的专门学问,他只是让爱与音乐诚实的发光,希望在充满野兽的森林中,迷路的小孩能看见星星,而在打开现实小屋的门后还有人可以拥抱。 听张楚的歌词,也许你会觉得片断无法连贯,或也许找不到与情人之间的煽情言语,那是因为在支离破碎的真实世界中,张楚眼中渐逝的爱,像是一幕幕的荒谬剧,毫无理性的逻辑,那也正显示了是他的、你的、我的、大家正陷入的命运、爱,或者是失焦的明天。 一面镜子,如同张楚的歌谣,反射的不只是小小的、习惯的、熟悉的、厌倦的脸,真是生命存在的动荡,飘移沉静同澈。是从天空中望出海洋,海洋裹有一片天。如果你觉得冷,那是因为慈悲的滋味总是太坚定而又不太干净。 张楚的作品不适宜说的太多,真正的智慧,相信是从这些诗歌中,可以浮现出来,而卑鄙小人们,亦可以在张楚的音乐中,从更谦卑再出发。
中国摇滚回顾之——张楚
以崔健为代表的大陆摇滚乐已经走过了十几个年头。大陆摇滚乐顽强生存发展着,并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和欣赏。众多的摇滚乐手与乐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张楚就是其中之一。
张楚,1968年10月生于西安,10岁那年第一次离家出走,17岁考入大学,后又辍学,87年只身来到北京,88年录制了早期作品《西出阳关》,《bopomofo》等歌,91年参加《中国火I》的录音,唱出那首广为流传的《姐姐》。93年,张楚与中国火合作录制个人专辑,同时,88年的作品以“一颗不肯媚俗的心”为名发行专辑。94年《孤独 的人是可耻的》专辑发行,这张专辑了没有《姐姐》那样令人陶醉的伤感,更多的是对内心的抒发。专辑中的歌曲的旋律极具无规律性。张楚的第3张专辑《造飞机的工厂》也已经发行。
在张楚的作品里,歌词的分量很重,可以这么说,如果接受了张楚的歌词,那么也就接受了张楚的音乐,反之亦然。老实说张楚是个纯粹的诗人,即使他不写诗。他的诗人气质与思维决定了他的音乐中最不可忽视的、也是最与众不同的是流淌其间的诗意。而他的音乐,除了偶尔的神来之笔,更像一种扩张的文学。若出一本诗集(或曰“ 歌词集”),相信销量可观。张楚的歌词更象是诗,不太适合配上旋律,但张楚能唱的很自然流畅,这种乐感是中国许多摇滚歌手和乐手所缺乏的,也恰恰是最重要的。下面就是张楚那首最著名的《姐姐》。
姐 姐
这个冬天雪还不下 站在路上眼睛不眨 我的心跳还很温柔 你该表扬我说今天很听话 我的衣服有些大了 你说我看起来挺嘎 我知道我站在人群里 挺傻
我的爹他总在喝酒是个混球 在死之前他不会再伤心会再动拳头 他坐在楼梯上面已经苍老 已不是对手
感到要被欺骗之前 自己总是作不伟大 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只是想人要孤单容易尴尬 面对我前面的人群 我得穿过而且潇洒 我知道你在旁边看我 挺假
姐姐我看见你眼里的泪水 你想忘掉那侮辱你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们告诉我女人很温柔很爱流泪 说这很美
哦!姐姐!我想回家 牵者我的手 我有些困了 哦!姐姐!带我回家 牵者我的手 你不用害怕 …… 这首歌在张楚的作品里并不是最优秀的,但这首歌对于张楚却是最重要的,他使张楚完成了由漂泊到暂时稳定的过渡。歌中张楚讲了一个凄而不美的故事,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张楚的音乐有一种强烈的自我性和封闭性,这首歌是突出的代表。
在张楚后来的作品中,比如《造飞机的工厂》,张楚试图走出上一张《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的阴影,不管那曾带给他的是凉快还是冰冷。他明显加强了乐队的作用,在乐手们卖力的表现助阵下,气势见大。或许想了解张楚的你,该去听听那首著名的《结婚》,你也许会体会到张楚写词与写歌的完美统一。
在空旷的星河下想你 那个在风里游移的光影是你 在晚风吹起发稍的时候 只留下一个消瘦的是你 在地平线上飘过的太阳车 满车是我的怅惘 你要奔去何方 再载我的一片痴心妄想 燃不尽的西边残云 焚化了最后一张笑颜 那个不再回首背景 拖过一道玻璃大墙 在你走来的那一天 一只梦里的流萤 在捕捉你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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