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做梦梦见考数学，一道题都做不起，然后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吓得大汗淋漓。我就做过这样的梦。

孩子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很紧张，比她紧张，因为她的数学老师已不只一次跟我说，她的数学太糟糕，而孩子现在是宁肯做两张语文测试卷也不愿碰数学题，这跟我当年很相象。

     当年读初中时，我属那种老师家长期望值相当高的学生。但是我严重偏科，我可以将语文、政治考成全年级第一的同时，数学不及格，中考二考（那时候要连考两次，全校几百人就十来个上二考线）结束时，我的数学仍然不及格，以至考前给我开小灶饿补数理化的老师拉着我的手说，是他对不起我（愧死我矣）。我没经过高考，我很理智地考了当时很热门的技校（为了找个工作）。技校里就第一学期学了语文，之后就是我头疼的专业课。混了三年，我几乎已忘记当一名老师喜欢的好学生是什么样子时，我毕业了，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然后在清闲的工作之余，我开始用读各种各样的书和写我喜欢的东西打发时间。即使后来为混张文凭而读自考时，我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没有理科压力的汉语言文学。我以我初中三年（没读过高中）的语文底子加上后期无聊时大批量的阅读积累，只用了一年半（三次自考考试）完成了从技校生到大专生的胜利蜕变，然后是本科函授。现在我在工作中很少用到我一直没学好的数理化，相反，长期的语文能力训练与阅读积累给我的生活和事业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我绝对没有轻视数学学科的意思，我只是在思考，到底我们的孩子需要些什么？

     我空闲时找了一张小学六年级的测试卷，有三道应用题，一道平面题，我想了很久，做对了一道，而且是先用中学学的二元一次方程求出答案后，再反推出来的。我的一位好友是小学教数学的，教得很好。我做不起的题（我女儿的数学题）经常电话求救于他，他经常跟我讲不明白，他说：“我就不明白，再难懂的文章你读一遍就明白了，叫你做道数学题象赶鸭子上架一样。”我跟他说：“这就是，人与人不同，花有别样红。”问题是，我们的孩子在这样竞争激烈的时期怎可以不同，或者别样红呢？毕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成韩寒，而我们也没有成为韩父韩母的勇气。于是我还得逼她，还得逼自己，我拿出当年对付中考时的狠劲儿和女儿一起攻克数学难关。

     我有一个朋友对我说，她的女儿英语考了满分。她将卷子往她母亲面前一搁说：“拿去，这是你要的！”我的朋友气得哭。

     我还有个朋友说，她的学生听说她生病了，要休息一天，居然全班高兴得不得了。她说：“我为了他们可以说呕心沥血了，为了他们能拿个好成绩，自己孩子都顾不上，我这是为啥？”

我听着，心如刀绞。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们都知道为什么!

     有一天，（就是高考前两天），我和女儿在完成一张数学卷子后来到味千拉面馆准备化郁闷为食量时，女儿突然抬头对我说：“妈妈，我提个问题，您别生气？”我说问吧。“人为什么非要参加高考呢？”我想了很久，没想好怎么回答。“你就没参加过高考，爸爸就考高考然后上大学，可是，你和爸爸相比，我没觉得他比你强多少!”(我一直也这样认为)女儿继续嘀咕。我说：“高考是现在来说比较公平的一种选拔制度吧，过了高考可以接受更高等的教育，毕竟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我说得很小声，也很慢，因为我是边想边说服自己边说出来。“一定要接受高等教育吗？什么是高等教育？接受了高等教育有什么用？就什么都有了吗。。。。。。”“吃饭，这么多面还堵不住你的嘴，自己不能还找些话来说，有这功夫想想那数学题怎么错的，期末考试再错我可不饶你！”此刻和蔼、民主的朋友形象已化作厉鬼般的高分代言人。

终于，终于，她不再问了，也不再想吧？！但愿。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女儿是个很好的孩子，她会听大人的话，乖乖地做题，记公式概念，上她不喜欢的补习，做一切她不喜欢的事，因为她知道这是为她好，即使有不满有不甘，她也得面对那些她必须面对的一切，譬如小升初、中考、高考！她很努力很努力，可是分数不见长；她的老师不明白，多聪明的孩子呀，为什么就是提高不了数学成绩呢？

其实我是明白的，我原来上数学课时，只听一会儿就开始神游了，一会儿幻想自己是侠女，一会儿幻想自己变成了神仙，总之都跟数学无关了；我会常常把数学课上成美术课，小说作品欣赏课，甚至文学作品创作课。

我早已记不得小学中学老师教我的许多东西了，那些为了应考我起早摸黑地反复背诵的知识，我废寝忘食地反复完成的练习。我只记得我的语文老师上《周总理，你在哪里》时上得哭起来的情景，记得为了参加演讲比赛，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习神情，记得在那条从学校到家里的小路上，有高过人头的高粱，有同学嬉笑的游戏，有鸟叫，有一道高高的墙，女孩子在墙下望着勇敢的男孩从墙头走过。

我不知道我的孩子多年以后还记得些什么，但我知道她还能记起的绝不是可能会给她带来高分的习题。我也知道从小学习习惯的养成对孩子的重要，可是对于大多数的普罗大众来说，生活习惯与情感是否更重要呢？教育的功利令我们这些成年人无法正常地面对这些方面的教育，毕竟高分仿佛是达成辉煌人生的捷径，即使现实让这条捷径越来越模糊。可是还有别的路吗？有吗？

我曾对我的一个朋友说过：“他考试考0分和考100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应该是没区别的，因为这改变不了你是他母亲这个事实。”有位复旦大学教授对我们说：“谁说复旦大学教授的女儿就一定要考复旦，她考不上，考了她喜欢的专业学校，仍然是我女儿。”可是做起来真的好难呀，当看见女儿拿着低分的试卷（数学居多），听到老师电话里关于家长要抓紧的抱怨时，我的教育耐心在逐渐消磨，教育信念正被凌迟，被肢解。

前一段有亲戚出国了，移民加拿大，他说那儿是老人和孩子的天堂。我女儿很认真地听了他说话，然后很认真地说：“他们那里教的东西那么简单，孩子们玩那么好，考试怎么办？高考考不起怎么办？我不会去的，妈妈说，有困难就往没困难的地方去，那是逃避！”我当时好想抱着她亲一口。其实我知道她很向往那里，可是她不忍让我难过而已。

女儿有时候会捧着我的脸宽慰我说：“妈妈，乖嘛，别说那些话了，我知道你难过，我不能给你挣面子，可是我仍然是你的好孩子，你要爱我哟，乖！”我常常被孩子感动着，孩子有时候比我们成熟和坚强，他们没有退路，他们每天必须面对他们不喜欢的事情，他们没有选择，他们耐心地在等着长大。相反的是我们没有这份耐心，社会没有这份耐心。

又要期考了，我可怜的孩子！我很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