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姐妹二人在花园里赏花。
“小灵姐姐,我们去扬州城玩吧!”小凌见天色尚好,便提议道。
“好啊,”叶小灵笑道,“我很小就听说江南扬州美如烟。”
小凌拿起两把雨伞,便牵着叶小灵向庄外走去。
“小凌,你拿伞干什么?”叶小灵问道。
小凌笑道:“三月天,天气怪得很。这雨说下就下。”
两人骑着马,穿过树林,来到扬州城。
烟柳满城,柳絮纷飞。
扬州城胜似能工巧匠精心雕刻:小桥流水,河岸人家,水榭琼楼都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
小河贯穿满城,河上行舟,诗情画意;河上石桥,行人往来。
虽是仲春,河边仍有丝缕烟雾。沿岸烟柳,婀娜多姿,恰似娇人在岸。
城中甚是热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沿街小贩,不停叫卖;如花女子,随处可见;风流公子,酒楼吟诗。
叶小灵顿时兴奋不已,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繁华的城市,一路上紧紧地拽着小凌。
两人有说有笑,漫步在扬州大街上,不一会便来到瘦西湖旁的二十四桥。
一座粉装玉砌的红楼伫立在桥畔,格外引人入胜。
“韵烟楼?”叶小灵读道那块精致的牌匾上的字,“挺有诗意的。这是什么地方呀?”
小凌连忙拉起叶小灵往桥上拖:“烟花之地,不宜久留。”
叶小灵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小凌拖到桥中央。
“这里明明叫二十四桥啊?怎么就这一座桥呢?”叶小灵眺望四周,“其它二十三座呢?”
小凌“扑哧”一声笑道:“谁说叫二十四桥就一定要有二十四座桥呢?传说,前朝有二十四位歌女吹萧于此,故因此得名。”
叶小灵诺诺道:“原来是这样。”
“小灵姐姐,我们去算命吧?”小凌眼里突然大放神采。
“算命?”话音未落,便被小凌拖着下了桥。
绿柳成荫,漫天飘絮。
两人来到一老柳边,柳下一算命先生安然而坐,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桌前挂着一张白布,上面写到:
自知天有命,何必欲强求?
叶小灵轻轻读道上面的字。先生却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小凌道:“先生,算命。”
“自知天有命,何必欲强求?”先生闭着眼,若有其词道。
叶小灵拉起小凌,欲走:“先生既然不愿给我们算,那我们还是走吧。”
“慢着,”先生叫着准备离去的两人,慢慢道:“这位姑娘眉目清秀,乃是大家闺秀。”
叶小灵莞尔笑道:“先生,你真是会开玩笑。小女子生于平常人家,并不是大家闺秀。”
“可惜呀。”先生摇着头,不住地叹息。
叶小灵问道:“何解?”
先生摇头叹息道:“可惜天妒英才,造化弄人,红颜薄命啊。”
“胡说,看打。”小凌走上前去,就要给那先生一巴掌。
“小凌且慢,”叶小灵劝住小凌,挽着小凌的手,便走,“先生告辞。”说罢,便丢给先生三文钱。
两人在瘦西湖玩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到明月山庄。
旦日,两人又远行到临安游玩。只留下风靖尘孤零零一人在明月山庄。
“真是无聊,”风靖尘抱怨道,“寒兄公务繁忙,不能陪我。还是去扬州城喝点酒吧。”于是,便骑着马直奔扬州城。
风靖尘牵着马,漫步在繁华的扬州城:“这扬州还真是热闹。”
突然,见远处二十四桥畔有一人群,颇是热闹。便走上前去,向一老妇打听道:“大婶,你们在这干什么?”
老妇答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今天是韵烟楼开张三周年,曼姑娘正在庆祝呢。”
顺势望去,只见一红衣女子站在人群中,高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是韵烟楼开张三周年庆典。我,曼韵烟,在此谢过各位。”女子双手作揖,英姿飒爽。
“好!”众拍手叫道。
“这曼韵烟究竟是何许人也?”风靖尘嘀咕道。
旁边一老翁说道:“这曼姑娘才艺双绝、武功高超、家缠万贯,却不知其来历。这曼姑娘实在不简单,连知府李大人都要敬她三份。”
“可不是吗?”一老妪道,“曼姑娘和她韵烟楼的姑娘们个个都貌美如花、心地善良,经常慷慨解囊,赈济灾民。”
“是吗?”风靖尘喃喃道。
只见曼韵烟说道:“小女子将出一上联。凡能对出下联者,韵烟楼将为你打开大门,任凭你吃住,我曼韵烟绝不收你半子。”说罢,便拿起毛笔,飞上房檐,在一张挂着的长纸上写到:
红袖拂尘 笑清风 月明琴韵生
字体秀丽,一气呵成,令人叹为观止。
曼韵烟飘然落地,微微一笑,仿若天仙。
众人拍手惊叫:“好!好!”
风靖尘走上前去,才发现这曼韵烟确有倾国倾城之貌,笑靥盈盈百媚生。
“在下风靖尘,一时技痒,斗胆向曼姑娘讨教。”风靖尘抱拳说道。
曼韵烟淡然一笑,倾倒众生:“风公子请!”便递给风靖尘一支毛笔。
风靖尘接过笔,用梯云纵飞上前去,挥笔写到:
绿水迎面 叹莲花 日瞑雨烟华
字体跌宕遒丽,巧夺天工,众妙必备。
这“清风”和“莲花”都是一语双关:清风派乃是前朝一道家门派,可谓是全真派系的前身;而莲花派则是几十年前,一代巾帼清莲子创派,却毁在落雪仙子林偌依手上。
“妙!妙哉。”曼韵烟惊叹道:“此句不仅一语双关,而且还暗含‘韵烟’二字。实在令人钦佩。”
“姑娘见笑了。”风靖尘微微一笑。然,他已被这奇女子的美貌所迷住了。
“风公子,里面请。”曼韵烟道。
“请。”风靖尘回敬道。
此时,众人才跟着二人进了韵烟楼。
楼里粉装玉砌、金碧辉煌。
楼分两层,第一层是大厅,摆满了桌椅。大厅的中央是一个方型舞台。台上挂满华灯,灯火通明。第二层是厢房,房门紧闭。
“风公子请上座,”曼韵烟笑道,“小翠看茶。待我回头再来陪公子聊。”说罢,便走上楼梯,进了一间厢房。
一绿衣女子提着茶壶,向风靖尘走来,将茶上好:“西湖碧螺春,公子请慢用。”说罢,便退下。
风靖尘独自一人坐在前面,感到十分不自在。
突然,舞台上的华灯摇曳,染出一片黄晕。
几个粉衣舞女提着宫灯,从两旁走舞台,排成一字型。一白衣女子坐在其中,双手抚琴,轻轻吟唱: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景,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那声音犹如寒霜般凄楚而婉转,令人不忍闻。歌声飘荡在韵烟楼,众客都望着舞台上那位白衣女子。
风靖尘顺势望过去,只间那白衣女子竟比曼韵烟还要漂亮。若曼韵烟是一株朱樱,则那女子便是一朵雪莲,冰清玉洁,不染凡尘。忧怨的眼神,修长的玉手,白皙的容颜,仿若风中冰霜一般高洁而清冷。
台上,粉衣女子舞成一片璀璨的粉霞;而蓝霜霜则是霞光中的点点落雪。
众人议论纷纷:“这就是江南第一大美女——蓝霜霜啊!真是仙女下凡啊。”
“人家蓝姑娘守身如玉,旁人可是碰不得她半份的啊。”
“可不是吗?韵烟楼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绝色佳人啊!”
风靖尘痴痴地望着台上的蓝霜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形如石象。
“要是小灵有她这么好看就好了。”风靖尘喃喃道。
突然,蓝霜霜望住门口,眼神透出一丝惊恐。
风靖尘看见台上的蓝霜霜死死地望着门口,便朝门口望了过去。只间一阔绰少年带着一帮手下进了韵烟楼。
那少年疾步走向舞台。
琴声、歌声戛然而止。
“嘿嘿,美人我来了。”那少年淫笑道,说着便伸出肮脏的右手,准备去摸蓝霜霜那白皙若雪的面颊。
“噼——”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蓝霜霜竟用打了那少年一耳光,满眼愤恨。
少年面色大变,尖叫道:“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贱人!休将大爷我惹火了,否则别怪我放火烧了你这家妓院。”
风靖尘顿时怒气冲天,那个其貌不扬的少年竟如此侮辱自己心仪的女子。于是便站起身来,高声叫道:“不准你对霜霜姑娘如此无理!”
“你又是那根葱啊?”那少年恶狠狠地说道,“兄弟们,上!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住手——”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众人望去,原来是曼韵烟。她身着红色的华服,光彩照人,比起刚才的装束又多了几分姿色。曼韵烟不屑道:“唷!我还以为是那家公子呐,原来是李大人的‘犬子’啊!”她故意将“犬”字说得老重。
“你这个臭婆娘,仗着我爹给你几分薄面,就为所欲为了?”那少年骂道。
曼韵烟“哼”了一声,说道:“今天,我就代你爹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像话的小子!”说罢,便从二楼轻轻一跃,飞下一楼,红色的丝带在空中飘舞,仿如天仙。
顿时轻盈落地,却又如踏流水般,穿梭在人群之中。只见一道红光闪过,少年和几个打手都被点住穴道,跌倒在地,抱头呻吟。
曼韵烟慢慢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子,给了他一个耳光:“你爹李大人为官端正,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不知体统的混帐儿子?”
“……”少年眼睛鼓得大大的,嘴却张不开。
曼韵烟笑道:“我怕你吐我口水,我就把你哑门给点住了。李公子,委屈你了。——小翠,送客!”
只见一绿衣女子从后堂走出,推出一辆木板车,将几个人绑在上面,推出韵烟楼。
曼韵烟见几人已经被绿衣女子推得老远,便向众客高声说道:“大家继续!”
然,蓝霜霜却捧着琴走下舞台,上了楼。
曼韵烟吩咐道:“把弄梅叫来,叫她给大家献唱。”说罢,便陪着蓝霜霜上了楼。
风靖尘目送两人进了厢房,才安心坐下来。
风靖尘一边听戏,一边喝茶。然而,他脑海全是蓝霜霜的影子。
茶已喝完,曼韵烟从楼上走下来,在风靖尘耳边轻轻说道:“风公子,楼上请。”
风靖尘一听,满心欢喜,难道是霜霜姑娘要见我吗?于是,跟着曼韵烟上了楼。
“曼姑娘,”风靖尘懦懦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曼韵烟莞尔一笑:“若要你娶霜霜,你会答应吗?”
“这……”风靖尘自然心中大喜,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想到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便道:“曼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在下已经有了未婚妻。”
“那又怎样?”曼韵烟笑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之事。大不了,霜霜作小,她作大。”
“可是……”风靖尘刚想拒绝,可又想曼韵烟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男子三妻四妻本是正常,可这样不仅会伤害小灵,还会伤害霜霜,便道:“若要曼姑娘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曼姑娘会答应吗?”
曼韵烟毫不迟疑地说道:“若是自己喜欢之人……我会。”说罢,脸上不由泛起一道红晕。
风靖尘看到曼韵烟眼里充满了柔情,是一种藏匿于内心深处、难以令人察觉的温情,仿佛曼韵烟口中说的“喜欢之人”便是自己。风靖尘不由地收回目光,低头叹道:“未必霜霜姑娘会这么想。”
“非也,”曼韵烟笑道,“霜霜对你确是一见钟情,只是她不善言辞。”
“可是……”风靖尘想推辞,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曼韵烟将风靖尘往蓝霜霜房里推:“霜霜身世可怜,你可别辜负了她。”
曼韵烟推开蓝霜霜的房门,只见蓝霜霜正在梳头,一脸惊愕。
曼韵烟说道:“霜霜,风公子有事想找你谈谈。”说罢便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只留在风靖尘和蓝霜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蓝霜霜脸红道:“风公子,有什么事吗?”
“我……我……”风靖尘望着眼前这位绝世佳人,满脸通红,竟说不出话来。
蓝霜霜脸更红了,转过头去,将花容藏于暗处。
风靖尘灵机一动,便道:“我想请姑娘明日正午共游瘦西湖。”
蓝霜霜淡淡一笑,倾国倾城:“好。”
风靖尘道:“到时候,我和姑娘不见不散。”说罢,便往门外走去。
风靖尘见天色已晚,驾这马便回到明月山庄。
这晚,叶小灵和小凌还在临安城。寒灵轩亦在外办事。
风靖尘便独饮到深夜,蒙头大睡。
迷梦中,风靖尘到了一悬崖边。两边均是万丈深渊,然。眼前却有两架木桥。一架木桥的尽头是叶小灵;另一架却是蓝霜霜。两人均朝着风靖尘大喊:“靖尘,走这边。”
就在风靖尘踟躇之时,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走叶小灵那边!”那声音是那样苍凉无力,犹如一张白纸般苍白。
风靖尘便向叶小灵走去。然而,就在他踏上木桥的一刹那间,整个木桥却凭空消失了。叶小灵嘴角露出一丝阴笑,整张脸便得是那样狰狞可怕!
风靖尘大叫一声,掉下了万丈深渊。
“啊——”风靖尘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原来一场梦啊。吓死我了。——糟了,我今天约了霜霜姑娘去瘦西湖的啊。”
风靖尘穿上外衣,便向庄外走去。只见阴沉的天空飘着几丝细雨。便跳上马,向扬州城奔去。
而,此时。蓝霜霜却撑起一把花伞,站在二十四桥上,苦苦等着风靖尘的到来。
雨,淅淅沥沥,在河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整个扬州沉寂在烟雨里,城门渺远不可见。
蓝霜霜洁白的华服,在水里投下修长的影子,在这灰蒙蒙的天气里,格外光艳。
曼韵烟从韵烟楼里叹出头来,看着蓝霜霜还在痴痴地等着那个男子的到来,不住地摇头叹气。
终于,马蹄溅起水花,向二十四桥奔来。蓝霜霜定睛一看,那人确是风靖尘,只是浑身已经湿透。
风靖尘跳下马,跑到蓝霜霜面前:“蓝姑娘,让你久等了。”
蓝霜霜望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男子,心中却有万般滋味。她伸出手,轻轻理着风靖尘湿透的额发,一边心疼地说:“为了我,值得吗?”说罢,眼里却充满苦楚和感动。
风靖尘打了个喷嚏,傻笑道:“为了霜霜姑娘,在下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蓝霜霜泪眼荧荧,转身轻轻问道:“要是别的女子要你来,你会来吗?”
“不会,”风靖尘微微一笑,满脸通红,“霜霜姑娘不同于别的女子。”
“我有什么不同呢?”蓝霜霜含羞道。
风靖尘心乱如麻,低头望着蓝霜霜在石桥上的影子,吞吞吐吐地答道:“霜霜姑娘……是……是我唯一……喜欢……喜欢的姑娘。”
蓝霜霜顿时百感交集,她一个青楼女子——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女子,竟突然抱住风靖尘,哭泣道:“我……从来不相信这世间有真爱,直到昨天你出手相救,我就认定你是我……唯一值得爱的男子。但是,我怕你嫌弃我……嫌弃我却是个烟花女子,故不敢向你表白。可是,我知道……你也是爱着我的。”
风靖尘先是一愕,然后轻轻地抚摩着蓝霜霜的头,轻声说道:“霜霜,我们……我们还是进去吧。”
蓝霜霜这才松开紧紧抱住风靖尘的双手,满脸绯红,和风靖尘一起进了韵烟楼。
曼韵烟看到两人身上都已湿透,便吩咐道:“小翠,快去烧两桶热水。”转身向两人说道:“看你们,怎么弄得?全身都湿了。还不快去沐浴、换身干净衣服?小心着凉啊。”
“嗯。”两人答道,便纷纷上楼。
而此时,叶小灵和小凌却被大雨困在西湖湖心亭。
叶小灵望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不知道靖尘在干什么?”
“‘靖尘’?”小凌笑道,“喊得这么亲密,难不成你喜欢他?”
叶小灵满脸绯红:“别胡说,人家再说也是我的未婚夫。总不能一辈子不理人家吧?”
小凌惊道:“难道你打算要嫁给他?”
叶小灵低头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湖里的涟漪。
风靖尘换好蓝霜霜为他准备的衣服,和蓝霜霜一起下了楼梯。而,此时他已把叶小灵忘得一干二净。
曼韵烟见两人情投意合,便笑道:“风公子,外面雨大,还是在韵烟楼留宿一晚吧。”
“也好。”风靖尘笑道,看着身旁的蓝霜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