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5。12 地震记实
如果你曾经看我的名字是平淡或者带着滑稽。那么我希望你在看下面这些字的时候。是虔诚和沉重的。因为,当我面对着手臂上挥舞的红丝带的时候。我无法做到让自己静下心来跟这些已经失去一切的兄弟姐妹们谈笑风声!

2008。5。12。14:28分 绵阳

正在战场挥舞着手中的琴奋勇杀敌,头顶的灯光开始一明一暗,凳子开始小小的摇晃,以为背后有人在踢凳子,回头看看。所有人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人捣鬼。回过头,桌上大片电脑开始剧烈晃动。终于回过神来。网吧其他的孩子不明所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我大吼:“是地震,快跑。”所有人用最快速度跑到空旷地带。我蹒跚着往医院的方向冲刺,那里面。躺着骨折的舅舅。如果因为我的贪玩失去他。生不如死!身后不断有房屋垮塌的巨响。忘记恐惧,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掉落大片玻璃和水泥板。却始终没有砸到我的身上。当真应了一句话“恶人。天都怕。”

医院的楼道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往楼下冲。楼梯上残留着人们跑丢的鞋子和衣服。宝舅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离开了摇摇欲坠的3楼。500多个病人随后都被集中到了医院的停车场。此时的门诊大楼。已经成了步满裂缝的危房。所幸并无人员伤亡。我扶住身边的围栏,终于开始觉得恐惧。给亲人打电话,通话始终无法接通。

2008。5。12。14:35分  绵阳

刚刚安顿好舅舅躺下。医院再次开始骚动。破旧的三轮车上坐着神清气明的受伤男子。三十岁年纪,眼神闪亮的穿过人群。头发上凝固着灰土和血污。骑车的男人开始大叫:“医生在哪里?快来救人。刚地震被墙砸到头了。”迅速有医生上前。两分钟后用白色的床单盖上了男子刚刚还闪亮的眼睛。太平间已经无法使用,在人生嘲杂的停车场。一个鲜活的生命冷却,被抬进了车库。

2008。5。12。14:47分 绵阳

头发灰白的大娘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呼吸。没有来得及跑出两层的楼梯。就被跨塌的屋顶砸到了内脏。十分钟后大娘的子女赶来。抱着死者的头拼命的往起拉。咆哮着让她快点站起来。哭到声嘶力竭。地震后,我第一次流泪。

2008。5。12。16:30分  绵阳

电话终于打通,老家的房子没了。被毁得片瓦不留。还好母亲在外婆家帮忙做地里的农活。逃过一劫。弟弟打来电话。西安还算太平。所有的亲戚都安然无恙。松一口气。

医院开始忙乱。越来越多的病人被抬着,背着,抱着,扛着送到了医院。从地震开始到16:30分,先后170多人被送进了骨科医院。其中两名死亡。这中间,有被房屋倒塌砸伤的,也有来不及逃脱跳楼受伤的。还有开着车来不急刹车被撞伤的。我以为这些已经足够震撼。是的。我已经没有再承受更多震撼的勇气了。

2008。5。13。19:30分  绵阳 

大雨

军绿色的大卡车不停的运送过来新的伤员。他们全部来自绵阳一个小小的县城“北川”短短的一天时间,1000余名重伤患者被拉进医院。医院所有能放人的地方全部铺上了地铺。连医生的办公室和厨房都住进了伤势严重的伤员。可依然不够源源不断的伤员进入。后来医院和学校中间的围墙被打通。中学的操场上,聚集了上千的病患。却依然解决不了越来越多的入住者。救助站和其他有条件进行抢救的医院已经全部人满为患。于是,体育馆的大门也被打开了。没有一个医生休息,所有人都在忙着手术和救人。宝舅的主治医师卿医生一直在临时手术室忙着抢救。我希望我能帮得上忙。可是所有人都顾不到我的存在。因为我并不具备专业的护理知识。护士长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都着急。”可是,已经照顾骨折的宝舅两个月的我。自信有能力可以照顾好这些骨折的灾民。我相信我可以。真的可以。

唐姐姐被送来医院的时候面部全部充血变形。肋骨断裂,左腿膝盖以下全部被砸得粉碎。坐手肘严重脱臼骨折。我扶着她毫无知觉的背部剪去她身上被淤血湿透的毛衣。已经失去哭的力气,可是她却哭着求我不要管她。去帮她找找她的亲人是不是也被送来医院。她只想知道她的孩子还活着。不管健康或者残废。只要他还活着。我不懂得安慰,只能搂着她肿胀变形的脸一起哭。然后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失去一条腿,但我们依然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2008。5。14。7:30分 绵阳

 我没有名字。清醒后的唐姐姐叫我好心人。80岁的孤阿婆叫我女儿。16岁的小姑娘叫我姐姐。7点30分,我如愿被绑上了鲜艳的红丝带。并且郑重的在志愿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终于可以以亲人的名义照顾她们,直到她们完全康复。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谈及我的三个亲人。唐姐姐。地震时她最先发现。开始带着亲人和邻居往山上跑。北川的房屋大多建在半山腰。加上地震剧烈的抖动。山上的大石头不停的滚落砸死身边慌乱的人群。唐姐姐的父母和丈夫,都葬身在乱石堆里。活着的唯一一个孩子,也被慌乱的人群冲散,至今生死不明。

阿婆。地震时她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打算,她唯一的儿子已经在几年前就去世,80岁的的老人只想坐在家里等着这场灾难过去。她跑不动。眼睛也看不见。被倒下的房屋砸倒在地下。解放军战士将她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处于昏迷状态。而今天开始。她活下来了。以一个健康人的身份。

16岁的小姑娘。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从送进医院开始她就一直神智不清。她是在倒塌的中学废墟中被扒出来的。惊吓过度,从一进医院就开始叫着哥哥。一刻也没停过。一直重复着:“哥哥。快来救我。我怕。哥哥快来救我。”医生反复的安慰不起任何作用,后来给她用了些镇静剂。她睁着惊恐的眼睛忘着所有人。却丝毫不能动弹。除了上半身,她的两条腿全部砸得粉碎。两天以后,她开始安静下来。却依然不肯说话,整夜整夜的抱着我不让关灯。她抓着我的手。拼命的抓,不让我离开。一分钟也不让。

写到这里。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写下去。因为我没有办法去忽视她们对生命的渴望。每一个人都在倔强的与死神对抗着。到今天为止三天没合过眼的医生和护士。为灾民免费送粥的义工。在地震灾区不放过任何一个生命的解放军战士。被倒塌的废墟掩埋到现在依然有着强烈求生欲望的灾民。我们谁也不能否认。在安好的年月里那些被遗忘的善良和热情。正在被这样的一群人感动着。他们没有名字,却一直在关注支持着四川的一举一动。捐款的数目越来越多,抗灾的物资越来越多。加入志愿者行列的同胞越来越多。大到40岁的阿姨。小到11岁的儿童。

我记得你们。一生一世,也请你们记住我的名字:“亲人”!




指微凉发布于 2008-05-15 21:47:08   阅读(1796)  评论(113)  类别[指尖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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