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罗贯中
且說存孝,望見黃巢中箭,疑是已死,領眾將校出了皇城,但聞出令,添兵選將,喊聲不絕。存孝曰:「原來巢賊未死,倒反添兵守門。」安休休曰:「我等數人,彼眾我寡,焉能對敵?趁今天色微明,快出城去!」存孝曰:「爾言正是!」方與眾將速行,忽有二將領兵攔阻去路。存孝喝曰:「來將何人?
敢攔去路!」為首一將答曰:「吾名李罕芝!」又一將曰:「吾名傅存審!」罕芝曰:「爾莫非李存孝麼?吾正奉命拿你!
」存孝大怒,拍馬向前,罕芝就使渾鐵棒,望存孝打來。存孝攢住鐵棒,罕芝便奪存孝渾鐵搠,卻搖不動。存孝見罕芝鐵棒,使得頗重,便覺此人亦是好漢,不可傷害,只將畢燕檛棒上一擊,震破罕芝手虎口,罕芝丟棒躲開,存孝將棒一扭,扭成桶箍,丟於地下。二將看見存孝,果然英勇,下馬便拜曰:「太保將軍,吾二人情願歸降。」存孝曰:「既是真心,吾與二位八拜交結,何敢相輕?」二將大喜拜謝,存孝遂下馬來拾起鐵棒,用手一熨,依然挺直,付與罕芝。原來二將部領三千軍馬,便與存孝十八騎,合為一處,遙望光太門來。存孝一馬當先,行至門邊,尚未開鎖,舉手一抓,將鎖打為兩截,大開城門,招呼眾將人馬,一湧衝出長安城外。逸狂詩曰:抾棒渾如鐵桶圓,立降二將卒三千,長安非是無弓箭,天祐英雄獲萬全。
卻說李存孝人馬正行間,哨馬報道:「黃桑店有鄧天王人馬阻路。」存孝怒曰:「我為這賊,往長安跑了一遭,卻在這裡!」人報鄧天王曰:「當日在河中府,生擒孟絕海的將軍,在此索戰!」鄧天王說:「為人生死,自有天數,此時只得向前對陣。」綽槍上馬,來到陣前。時存孝看見鄧天王,身高丈五,披掛十分齊整:戴一頂紫金冠,披一副黃金甲,穿一領蜂紅袍,彎一張皂雕弓,插幾支狼牙箭,坐下駱駝大的黃驃馬,使的是二丈四尺畫桿方天戟。恍忽天神下降,猶如陸地金剛。
存孝高叫曰:「來將莫非假裝我劫俺大哥的營寨者麼?」
鄧天王答曰:「然也!」存孝曰:「好生下馬受死!」鄧天王大怒,拍馬挺戟就刺,被存孝逼開戟,喝聲:「奸賊走哪裡去?
」只見旌旗戰馬空歸去,活捉天王過馬來。又好似:瘦豺狼攀翻了一隻白額虎,海東青墜落了一個貼天鵝。
那時,存孝把鄧天王拿到營中,叫六將把他斬了首級,見我父王。鄧天王放聲大哭。存孝說:「你這大漢,如何怕死?
」天王道:「我這一哭,非是怕死,我只因有兩件事不足,故此大哭。」存孝問:「是那兩件事不全?」鄧天王告曰:「我第一件,家有八十歲的老母,黃金未曾入櫃;第二件,是我本事不全,方天戟略展一展,就被太保所擒。」存孝問曰:「你是那裡人氏?」天王答曰:「我是曹州人。」存孝曰:「我今饒你性命,你休要順黃巢,逕回曹州去,一來侍奉你八旬老母,二來把你本事學全了來見我。」遂令軍士取披掛還他。鄧天王拜辭了存孝,上馬逕回曹州去了。
卻說晉王,與二十七鎮諸侯,在黃河營中,打聽得葛從周布成陣勢,約令存孝打陣,被存孝衝破陣勢,殺死無數名將,又攻破葛從周營寨,從周逃命,逕奔長安,存孝亦領人馬,隨後趕去。晉王當下聽得大驚,與德威曰:「敵既大敗,存孝孤軍追趕,吾等大軍,豈可在此久停?」德威曰:「存孝英勇,雖然無事,亦須接應,乘此破竹之勢,長安克期可復矣!」晉王遂即傳令二十七鎮諸侯,各個收拾,拔寨起程。一聲炮響,大軍便離營寨,過黃河,曉行暮宿,不覺早至霸陵川,即令安營駐紮,以待存孝動靜。
且說存孝亦與六將並三千人馬,自離黃桑店,行到霸陵川,聞知父王大隊軍馬於此安營屯紮,逕至營前拜見。晉王問曰:「吾兒你這一嚮往哪裡去?」存孝答曰:「兒為尋拿鄧天王,往長安跑了一遭。」晉王又問曰:「你有功無功?」存孝曰:「聽兒說來。兒自過黃河,扭死耿彪,摔死崔受,逼死張龍,打死李虎,破長蛇陣,殺死張權,誅巢將四十三員,得了魏南三縣,搶了潼關,奪了霸陵川,一十八騎人馬,誤入長安,火燒戌字永豐倉,復奪五名馬,摔死巢弟黃珪,殺進正陽門,直抵五風樓,射了黃巢一箭,又收傅存審、李罕芝,打破光太門,兵到黃桑店,活捉鄧天王,這都是此行事跡,不知是功否?」
眾諸侯曰:「這都是沒遮擋的功!」晉王大喜,即令排宴賀功,不在話下。
且說黃巢,自李存孝衝出長安,甚是憂懼。次早升殿,急宣尚讓、齊克讓、傅景樣、傅道昭、邊彥隨、柳彥璋、葛從周兩班文武商議曰:「朕被李存孝趕進城中,燒燬倉廒,殺死御弟黃珪,至五風樓前射朕一箭方退去。今出城,若見了李克用,與各鎮諸侯合兵來攻,為禍不小,將如之何?」葛從周奏曰:「臣有一計,今聞李晉王統領大隊軍馬,已在霸陵川安營,日夕只是飲酒為樂,並不整理軍務,軍無約束,士卒懈擔臣保我主,親統大軍,率將出征,晉王昏醉營中,必無準備,我軍乘夜劫寨,破他棲址,再整軍兵廝殺,必獲全勝。但不知主上意見如何?」巢曰:「朕有天下,亦是用卿計取,今日之計,豈不信用?」傳旨點起大軍十萬,安排鑾駕,剋日帶領文武眾官,跟隨御駕親征。但見:金瓜密布,鐵斧齊排,方天畫戟成行。龍鳳繡旗作隊,旗旄旌節,一攢攢綠舞紅飛;玉鐙雕鞍,一簇簇珠圍翠繞。飛龍傘,散青雲紫霧;飛虎旗,盤瑞靄祥煙。左侍下一代文官,右侍下滿排武將,雖是妄稱天子位,也須偽列宰臣班。
頭戴一頂沖天轉角明金襆頭,身穿一領日月雲肩九龍繡袍,腰繫一條金箱寶嵌玲瓏玉帶,足穿一對雙金顯縫雲根朝靴。
黃巢方才出得長安道上,忽一道人,身穿黃衣,手執拐棒,當道而立,跟駕卒校喝逐不退。待巢駕至近前日:「黃巢!爾用吾寶劍多年,今日可還吾去。」巢怒,喝令:「軍校捉下!
」道人舉起拐棒,望巢一打,巢即僕地,道人化陣清風而去。
左右扶起黃巢,半晌方醒,腰間不見混唐寶劍。巢怒,擊殺左右數人。離了長安,軍馬日行三十里歇息,與眾文武曰:「朕軍緩行,早歇者欲養力,臨陣不致疲倦耳!」文武曰:「我主所見極是,但劫營須要迅速,又宜出其不意。」巢曰:「然!
」遂令軍馬趨行,趕到霸陵川。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逸狂詩云:巢賊親征李晉王,道人奪劍數當亡,皇天眷德分明報,強暴何曾得久長。
卓吾子評:
火爇珪骸,箭穿巢頂,不必言其勇,降收傅、李為相契,放鄧天王而歸養其母,抑何其孝且義也,敬服敬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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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唐五代史演義傳》第十八回 存孝火燒永豐倉(2)
由逍遥品书发布于 2008-02-14 16:18:09 阅读(3) 评论(0) 类别[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