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烂醉的欧冶子和睡着的欧风祖孙安顿好了的以后,黄斗也没有闲着。今天来的公子姬光,黄斗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就是率队追捕他的那个人。黄斗心里急速地盘算着: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难道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藏?那他为什么又不下手?
一轮弯月升起,爬到树梢上,映照在小院里。起风了,吹得树枝轻轻摇晃,斑驳的影子仿佛水草轻轻飘动。微凉的风让人感觉阵阵寒意。铁炉里的火光不停地跳动,欧老头和欧风都已熟睡,只有黄斗呆呆地看着炉火,了无睡意。此刻,他正半倚在火炉旁的小矮桌上,粗布衣服半开,露出黝黑结实而线条清晰的胸肌。粗犷的两道剑眉皱在一起,嘴唇紧紧地抿住。此景不由让人浮想联翩,不知道那肌肉是不是和想象的一样结实?如果用手指头戳一下,会是那个比较痛呢?
柴门无声地推开。门外伸进来一只脚,青丝缎面的鞋子,彰显着来着的不俗身份。目光上移,同色的长袍,衣襟和袖口处绣着精制的玉鸟图案。腰间悬挂一块翠绿的圆形玉佩,图案虽然简单,隐隐的绿光让人不敢怀疑它的价值。
再往上,是相对于黄斗显得似乎软软的白白嫩嫩的手,手上赫然是一柄精致的小剑。
蓦地,锦衣男人松弛的手飞速一扬,一道金光闪过,直奔黄斗的面门。只听得“当”的一声,一把刚刚成形的菜刀被黄斗握在手里。小剑斜斜地飞到了一边。
“好身手!”锦衣男子低喝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充满警惕准备还击的黄斗说:“跟我来。”
一青一黑两道身影先后飘出小屋。
“人称一剑倾城的倾城阿斗可是你?”锦衣男子青布蒙面,双手负在身后,背对黄斗,问道。
黄斗不语。
锦衣男子自顾自又说道:“倾城阿斗,楚国斗越椒族人,得名于周定王二年。时楚庄王讨伐完陆浑的戎族,在回国之际,突然发现楚国贵族斗越椒趁楚庄王不在时造反了。斗越椒占据了郢都,又发兵拦阻楚庄王,想将楚庄王消灭在郢城之外。楚庄王兵疲,便派苏从去讲和。斗越椒以逸待劳,不肯罢手。于是楚庄王假作退兵,到了晚间。却把军队埋伏于漳水东岸,又派一队士兵在河岸活动,引诱斗越椒渡河,自己则率着少数士兵,躲在桥的下面。第二日早上,斗越椒见河对岸有楚兵,果然追过河来。待发现中了计,想向回撤退,桥已被拆毁了。斗越椒在涉水过河时,被楚大将乐伯伏击,在与乐伯交战中被乐伯手下的神箭养由基用箭射死。此时,因不忿斗越椒所为,其族人阿斗在郢城单剑刺杀守城将军,得其兵符,帮楚庄王夺回郢城,一时名声大振,人称之为倾城阿斗,一剑倾城,与神箭养由基齐名。此后,这阿斗因毕竟是与斗越椒同族,于是请楚庄王隐其名而自己则遁其形,时人只得称之为阿斗而不知其名。”
黄斗听得锦衣男子这一番话,心中大惊,不知这锦衣男子是什么来头,竟然对自己的底细了解得清清楚楚,肯定别有用心。
“你是谁?意欲如何?”黄斗全身紧绷,象一只准备捕猎的豹子般蓄势待发。
“少侠不必紧张,”锦衣男子转过身来,温和地说,“如果我欲对少侠不利,又何必在今夜前来?”
锦衣男子缓缓举手取下蒙面青巾。借着微弱的月光,黄斗看清了锦衣男子的面庞,原来正是白天前来造访的公子姬光。
公子光微微一笑,说:“早闻少侠威名,上次姑苏城外见识过少侠的身手,不想今日竟然又与少侠谋面了。少侠别来无恙?”
公子光这一问,挑明了黄斗即是那日的刺客。
黄斗面色不为所动,仍保持警惕的姿势。姬光见状,连忙摊开两手道:“刺杀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想必少侠不方便露面,故隐匿在此,少侠放心,姬光此次前来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想拜会少侠而已。”
公子光的神情极为诚恳,黄斗想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什么,可是没有。白天的情形在黄斗脑中一幕幕闪现,黄斗仍然没有说话。
公子光压低声音说:“少侠以为真的能逃脱追捕么?那日不是我拉住庆忌,少侠能逃到河边吗?再说了,今天虽然是为了欧冶子而来,无意见到少侠,但是我想我与少侠应该有共同的目的。我不探究你的秘密,也会尽力保护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他指的是欧老头和欧风吧。对你来说,我还能有什么秘密?黄斗苦笑着想。没有以前,没有今后,只活在现在。欧风的身影反复在黄斗脑海里闪现,渐渐地,重合成黄斗自己的身影。
“唉……。”黄斗长叹一声。想起楚灵王即位以来,为了维持霸主国的面子。四处征伐,与各诸侯国之间战争不断。攻占了吴国的朱方,还杀了朱方的官员。吴国为雪朱方之役失败的耻辱,起兵来攻楚。前不久,灵王为报复又去伐吴,却失败了。他为了掩盖失败,派自己来刺杀吴国国君。本来刺杀已经成功,谁知道却又功亏一篑呢?想起灵王的无道,自己本已心如死灰,并不想再去执行这个任务。后来被欧冶子祖孙所救,也想就此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天如人愿,灵王的王位被平王所夺,自己正好……可没想到却又被公子光给发现了。
“我和你有什么共同的目的?”黄斗冷冷地问道。
“当*没完成的事情,我可以协助你继续完成。在此之前,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尽量满足你的需求。你有什么要求吗?”
“我想知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黄斗确实不知道这个身为王室一员的公子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阴谋,他觉得公子光不是个简单的人,他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地卷入一个莫名其妙的争斗。
“好,既然我能让你看到我的面目,那么我就不怕告诉你我的意图。我父亲就是吴王诸樊。诸樊有三个弟弟:按兄弟次序排,大弟弟叫余祭,二弟弟叫夷眛,最小的弟弟叫季札子。诸樊知道季札子贤明,就不立太子,想依照兄弟的次序把王位传递下去,最后好把国君的位子传给季札子。诸樊死去以后王位传给了余祭。余祭死后,传给夷眛。夷眛死后本当传给季札子,季札子却逃避不肯立为国君,吴国人就拥立了夷眛的儿子僚为国君。”
公子光接着说:“如果按兄弟的次序,季札子当立;那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可是如果一定要传给儿子的话,那么我才是真正的嫡子,应当立我为君。我只是想得回我应得的东西而已。”
黄斗问了公子光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也得到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但是自己到底该怎么抉择呢?黄斗踌躇起来。
公子光仿佛看穿了黄斗的心事,他温文尔雅地又说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但是我希望我们能互相保守我们之间的这个小秘密。你心里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呢,倾城阿斗的名字消失了那么久,而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是因为和你从一个地方来的兄弟,一直在我面前称赞你,他自视颇高,能得他赞不绝口的人定非泛泛之辈。我常常扼腕叹息和你失之交臂,没想到,我还真的能见你一面,得偿所愿啊。”
“伍子胥!他在你那里?”黄斗不禁失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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