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己相恋多年的男人结婚，而新娘却不是自己更糗的事了。
我站在笙歌的婚礼现场,耳边除了人声还是人声。可我只有这句话最是清楚。自己对自己说的,能不清楚?我怕我会一个沉不住气,泼了硫酸还要埋炸弹。
犹新记得那个站在新郎位置上的男人,曾经用吹面不寒的语风对我说着"焉儿,这一生,我不娶你,却让我娶谁去?"
笑话,大千世界多的是可以娶的女子,燕瘦环肥沉鱼落燕,他却偏要在那时令你相信,你是唯一。
老友香儿挤到我身边,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
"废话,我能有什么事?"明知自己有问题，还在狡辩。
被从一开始就相依为命的男人甩掉,再看他和另一个女人在月老前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我对自己说,我*的能来就不许自己有事。若焉儿岂是光会哭的女子。此时此刻，我不能也不准自己当场哭给那一对得意的人看。
结了婚,便是万无一失,百事顺意么?早呢。
咱们走着瞧。
从婚礼中出来,香儿喘口大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场面,有什么看头嘛."
她还替我批评新娘的朋友言辞粗鲁举止俗气。呵....
她又说"真不懂他为什么不选你。"
我也不懂,但我知道他和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是我忙着做任务烧技能无暇他顾之时,而她背着亲手做的料理来塔里探望他。他们说了些什么,我自无从知道,但我猜也猜到,她必定要说"你天天在这儿练多无聊啊,也要注意休息的啊,身体是事业的本钱啊,你的女友怎么不陪你啊....."
可笑的是,我若焉儿自号生产狂人,竟是从来不曾练过厨师,那女子,却不但知道通往男人的心的道路是肠胃,更懂得把握天时地利。
我和笙歌吵翻天之时,她自做她拿手的料理.
我不输都难.
等我想起用我的如水温柔,人家已经郎情妾意,互定终身了.
笙歌说,他要的是一个可以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好妻子,他喜欢我,可更喜欢一个事事以他为先的她.
这个世界不是冷酷现实,笙歌也并非世俗的男人,可一样用世俗眼光看待女子.好妻子的标准,仍然是小鸟依人无怨无悔.
或许人家的眼光并非世俗,而是我自己太过清高,男人和女人要的,终是不一样.只是我不服气,偏要与男人争,争也罢了,还要分个胜负.众人皆鄙视女子事事依靠男人,大鸣大放女子要自立,可是这边女子自立了,那边男人又说,女人站到我们身后去.
男人女人要的,终是不一样.我在世界里待了那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真是没有道理,岂止是没有道理,简直是没天理.
说到底,柳眉倒竖,仍是柳眉.杨柳之盾,怎经得冷雨吹送?
我笑着参加他的婚礼,回来的几晚,夜夜在想,我怎么就这么失败?
一样的人,一样的事,等我再回来练级深造,队友会问候:焉儿,你还好吧?
我怎么能事事顺心,样样如意?我怎么又能好呢？
仿佛什么都在提醒自己,我是让人甩了的可怜女人.你已没有骄傲的本钱.
没法子,只好拉上香儿,日日天师狂练.有时找来镜妖出气。
好几次都是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见世界里无聊的人仍旧一片痛骂之声.
香儿说,何苦来?
我不问何苦来.发狠的时候说*自己的痛自己挨.
那次PK的时候也能碰上那对璧人,笙歌笑问,他妻子笑看.那一刻的折磨,像足庄生梦蝶,总之是不知此身何处,今夕何夕.
我突然觉得,我的身边,不可以只有香儿这样的一个女人.
我想找一个在我身边的男人.
这个人居然真的出现了.
他好象是香儿的一个朋友的朋友.我和香儿两个女子,他们三个男子,五人组队去天师。
.两个小时熬下来,困顿不堪的时候就背诗"同是天师练级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哈哈.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我口没遮拦了,他倒是句句记得,他说"我第一次见女孩子喜欢背这个."
香儿插嘴"若焉儿以前天天背这些给笙歌听."
以前?天天?
以前我还不认识笙歌,我以前是很开心的.
我终于把自己弄哭了.忽然想起来,在不开心之前,和笙歌是有过一段开心的日子的.那时我们级都还不高,却一丝不苟的做着任务,在虎头峰他激情汹涌的对着云遮雾缭的月亮大喊"我爱焉儿----我爱若焉儿----!!"
还有那首歌,一起坐在草地上,他深情款款的唱"你那好冷的手啊,我要使她温暖...."
在我们爱过的地方还有人在唱啊唱啊.
我醒来的时候,香儿不在身边.有封信留着:焉儿,你又睡着了,我叫你不醒.”
我头痛得很,发现那个男人居然还在,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想自己最丑的一面让他看到了,恼问"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他微笑"让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地方不是男人所为."
我的心,一下子回暖.
第二天香儿笑着问"昨晚,你没什么吧?"
几十年老友了,说这话当然带几分促狭.
都是她的好朋友.可是不对,怎会如此有幸,碰见个真正绅士.又想,这年头,真绅士的出现,一定不正常.再一想,这样一个好人,被我在这个时候碰上---不找他,却找谁?
我心思一定,笑便漾开.
"不会吧,你和他."
"会的,他不找我,我也要找他."
我果然去找了他.香儿提供的资料,他经常在杂货摊老板那闲坐.
"是你,"他认出我.微笑"还好吗?"
我亦微笑看着他"昨晚,我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可不可以...请你陪我去虎头峰?我不认识过去的路."我的确不认识，曾经我都是跟着笙歌走的。
那天我淡蓝色的裙子,背后闲闲系一个粉色的葫芦,眼睛是澄碧的绿.
如斯女子,轻言问他:"可不可以...请你陪我去虎头峰?"
等他回答时想,若是他说忙,就拖出去野战打飞一百遍.
就这样坐在吊桥上.对着明月,身边有温柔英俊的男人.
他送了我一颗流星,我莞尔"流星是星星的眼泪,一晚上只有一滴,也居然让我碰到了.上天待我着实不薄."
而他说:"这样浪漫的传说,也只有你们女孩子会相信吧."
我们女孩子？又笑了,对他说"我那么野蛮,不骂我人妖就客气了.谢谢你的恭维."
他微笑,不语.这才略略庆幸,他,并不像表面那样木讷.他懂得这场游戏里,让自己快乐的方法.
互相营造着气氛,我想着,一定要把他抓过来,让笙歌看看.我若焉儿,不是没有他就从此无人问津.
这样想着,仿佛神都在听我说.神更安排我想的那个人缓缓走近---"嗨~"再熟不过的打招呼方式.拖着浅浅的余音.
老天有眼,他身边居然没有她.真是六月债,还得快.我顿时眉开眼笑:"嗨,一个人呐?"
他自然看见我身边,拿法杖,气度不凡的男子.淡定的,对笙歌介绍:"海,我男朋友."
海还是微笑,不语.笙歌说:"久仰."他也说"久仰."更难得他补上一句:"一起坐看看风景?"
我看见笙歌笑.笑了.又看看我.心花顿时怒放,片刻间得意满.
笙歌和同伴走开.我垂下眼帘.我知道这时候必得做出心虚的样子."对不起."
而他说:"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虎头峰享受平静."
是微笑着说的.
我抬头"真的不怪我?"
他说:"女孩子都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人吗?"
又知道这时候必得沉默.等着他,来安慰我.
他果然看着我,平静的脸上有安慰的笑,安慰的眼光.
这次旅行过得极其愉快.我再没有提笙歌.因为经过了笙歌,早已知道女子不可太过直白.我就是太好胜了,才让他觉得不够温柔.大诗人说的,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香儿说,你要一个男人爱上你,就要让他半知半解地猜.
很顺利,我和海,如想象中那么顺利.大家都不是孩子了.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的.什么不该太过计较的.还有海.有着理性和宽容.我喜欢他的宽容.
理性的他有天对我说"那天晚上看着你背诗,我突然发现,有一个女孩子伤心,伤心就是霍,会传染."
他也会说温柔的话"那时我想,若是,若是我是那个人,怎么舍得让她伤心."海的温柔,和风细雨的温柔.我看着他,我也想,若是那个人是他---
笙歌还在那里.
我在海怀里时他还在那里.
在那里的他还不忘发封信来,问候我的近况和新男友.我可以对着信件那头的他说"你总不会以为我会等着你作候补吧."
我说得比谁都要狠.可是我知道,笙歌也知道,我不会就这么忘了他的.那天笙歌和我在钱庄门口碰见,他就在我身边.我不知道我看他是什么样的眼神.只知道我心很痛.他竟也知道,竟对我说"你的称号,叫有时爱情徒有虚名.恋爱中的小女子,本不应是这样的啊."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头发"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我打落他的手"重来,还是这样,你是不会为我放弃什么的.笙歌."
"你为什么也不能为我放弃呢?"
他竟说起从前:"那时,我正犹豫不决,你却断然决然地说分手,说你不能接受背叛,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放弃一点点所谓的自尊?"
我用飞行快速消失在他眼前.男人的废话.又或者,叫做甜言蜜语的话.
他曾经说过一个开头,却让我在结局里一个人痛.女人在感情里总是太傻.我一定要让自己不再傻.
我要和海结婚.
那天站在月老旁,听海说:"明天,我等你的答复."
他送我到豪宅门口.我进去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慢慢回味的被爱感觉.香儿总是说,女人,要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现在我正这样做.我不会像王宝钏,苦苦等待爱人而不得结果.
绚烂之后,我要的只是平淡.爱情,总是用残酷的事实说话.
那晚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和笙歌.和海.
好似往事回顾,又好比旧事闲翻,张张是陌生脸孔,全是错愕.
是不是痛,钝的感觉?
把称号亮给海看,被幸福包围的人.我只觉得头晕.终于慢慢靠上他胸膛,慢慢的说:"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那个人在我身边笑:"傻丫头."
傻丫头,这话他也说过的吧.那是什么时候,是我在什么时候,听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
一切变得有点恍惚,我怕我支持不住.
他问"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太累?"
我们的婚礼,定在一个星期后.
那么,就从现在,和心里的笙歌,划断.
我搬出以前的地方,那些书桌上还有笙歌曾经的留言和海誓山盟。可是一搬出来,便不能不看.那一页,记着我和笙歌去看大海.那儿有最蓝的海色.笙歌说,人累.但一想到今后还得陪我看这样的那样的风景,真是幸福.
但,他陪着的人却不是我.
我在做什么做什么?在缅怀什么矫情什么?
这个世上没有唯一,可是那个在你心里的人,无论他对你怎么,无论他和谁在一起,你是不会忘了他的,忘了他的只有时间,时间不会痛,痛的只有你自己.突然不敢想明天.
海也看出来,他说"你可以再选择的."
我还可以选择吗?
香儿说笙歌在和他老婆闹离婚.笙歌说,他当初的的确确是做错了.
到这时候他才说,他错了.
可是我,我不会再错.
是夜,婚礼的当天。他发来信件.说他在看着我就在人群中.
时光倒流,想起那个时候,拿着剑的笙歌,等...以及不断的信件.可他现在只有说对不起.对不起是男人的道具,一如女人的眼泪.
香儿拉住我说"你不要出去."
我说"我知道."
笙歌的老婆突然在世界里说"现在我把他还给你了."
海说"无论怎么,我不会怪你的."
他结婚前夜,对我说原谅他.曾经的我,美丽过,期待过,甜蜜过.
可是那个长夜,彻夜未眠的我,曾对着,删除人物指令,一夜.
可现在,他却又在等我.
心如乱麻.
不知道怎么做,怎么做,才不会错.
多做多错.
那么,就不做,什么也不做.我笑到嘴角疲软.
十二点时,我与海交换戒指.
信件再次发过来.他自知万事俱灭.删号之前,再对我说一声,"焉儿,对不起,我爱你."
我呆着.不动.
我的爱情,没有重蹈的覆辙.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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