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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直射出去,远处的黄兔应弦而倒，“好箭法！”“少爷好准头！”众人欢呼声中,一骑飞驰而出。
那马浑身犹如赤炭般的鲜艳光亮，四蹄处却一律白毛，通体神骏。马上少年身披猩红大氅,背负长弓,腰悬宝剑。待得他奔到黄兔处,刷地一声抽出宝剑,往地下黄兔只一刺,勒转马头,马儿昂首长嘶。那少年将黄兔高高举过头顶，哈哈大笑。夕阳映脸，只见他剑眉星眼，直鼻方腮，面色红润，约十七，八岁年纪。
少年喊道：“喂！牛宝，该你来了！”原地众骑轰然大笑，这群人一律褐衣小帽，作仆从打扮。一粗壮结实的少年涨红了脸粗声粗气地道：“我不来，我眼珠这个往东，那个便往西，教我怎生射法？少爷老取笑我！”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那牛宝突然又得意洋洋地道：“你要是练成了那拳法，对付这兔子还用箭干吗？干脆一拳一个，嘿嘿！”
少爷宋青笑道：“等我练成了覆云拳，先扇你几个大耳光子。刮，刮！”说罢一拉缰绳，“得儿”的一声，马儿溜溜地跑了回来。宋青将黄兔递与牛宝收了，转身对众人道：“再有三天就是老爷出关大典，我想捕头鹿给他老人家贺喜。可这几天城南城北转遍了，净打些獐兔，狐狸之类，气闷的紧。哎，老郑，去哪能打到大点的野兽？”扭头向一长须老者望去。
这老者黑瘦脸庞，眉宇间颇有些英悍之气，朗声道：“此去向西三十里有一坡，坡上倒常有些野鹿豺狼出没，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宋青便急道：“那还不快去？老郑真憋的住，这时才说。”拨转马头，双腿一夹，跨下火红马四蹄翻飞，向西驰去。
那老者忙道：“天色已晚，等去了怕是太阳早落山了。听说那里近些日子常有马贼打劫。少爷，明日大早……”那宋青猎性正浓，不耐烦地道：“哎呀，还早着呢，我的宝马儿日行千里，倒是你们得紧着点儿赶路，咱们快去快回。”说着便渐渐行远了，至于什么马贼则根本没放在心上。
长须老者摇头苦笑，回首向众人道：“小老儿一时多嘴，害得众位得辛苦一趟了，咱们这少爷年少贪玩，太也……那个……任性了一点。”众人忙道：“郑副镖头说的什么话来？哪个不知道您是咱福平镖局的二老爷！兄弟们不听你的又听谁的去？别说是跑一趟，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咱兄弟们眼皮也不眨眨。”
郑海石听了众人一番吹捧，高兴的合不拢嘴，呵呵笑道：“好说好说，等少爷打了鹿回来，咱们也分得几块肉下酒喝喝！”说罢，长鞭一扬，飞驰而去。其余众人呼叱连连，纵马横鞭，紧随其后，一时间蹄声阵阵，石土飞扬，荡起一阵黄尘。
一行人直奔出十几里，来到一处长坡前，但见坡上古木参天，黄草没膝，兔跳蛇窜，獾走狼奔，好个打猎的去处。
宋青一心只在猎鹿，忙催众人去赶。趟子手牛宝大叫一声，率先冲入荒草之中，草丛中炸了窝般“腾”地窜出十几只兔子。牛宝又惊又喜，挥鞭朝地下又抽又打，只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但只一眨眼之间，十几只黄兔溜得一只不剩，牛宝急的“他娘的，狗杂种”地直骂。
宋青又待要取笑，忽听的左首一人喊道：“少爷，快，一对儿，一对儿。”急忙看时，只见一大一小两只梅花鹿正向南急奔。宋青大喜，叫道：“快，快圈回来，别让跑了。”慌忙从背上取下长弓，抽出狼牙雕羽箭扣在弦上。众人纷纷叫嚷：“拦住，拦住！”“别叫往西窜了。”“放飞镖，放飞镖，”“往少爷那儿赶，笨蛋”“哎呀，溜啦，溜啦！”“*蠢货，要你有啥用！”
宋青望见梅花鹿冲出重围，向西逃去。他双脚跟在马肚上一磕，“喝”的一声，座下马放开四踢，一跃丈余地远远赶了上去。但马快，鹿更快。那鹿一弹一射之际，已跃上官道，眼见就要钻入长草之中，倘若进去，那便再难捉着。
宋青情急之下尽力扯开长弓，“嗖”地一声，狼牙箭激射而出，可惜慌忙间偏了准头，那箭反直顺着官道飞去。正当此时，官道上一骑迎面奔来。宋青见状大急，连声喊道：“小心，看箭！”
但那人伏在马背上，像睡着了般，对迎头而来的飞箭浑不理会。宋青心道：“此人多半是个瞎子聋子。”眼见飞箭愈来愈近，马上人难再避过，刹时间惊出一身冷汗。
马上大汉待得飞箭临近，电光火石间左手疾翻，一拔一拿，便将其轻轻捏在手中。这一招看起来平淡潇洒之极，却决非一流高手不能办到。那飞箭之势加上奔马之势，一来一去两股力道，实是异常的凶猛，其间稍有力道拿捏不准或方向掌握有偏，就有被利箭透胸而过的危险。众人见那大汉亮了这一手，禁不住齐声喝起彩来。
那大汉哈哈一笑，勒马停在宋青前面，将长箭递过来，宋青伸手接了，待要致歉。只见马上大汉抱拳道：“敢问兄台，此路可是去晋阳？”宋青见这人身穿灰袍麻衣，浓眉大眼，面阔四方，满脸风霜之色，但英气勃勃，光彩照人，禁不住暗喝一声彩。心想他于刚才之事竟丝毫不以为意，可见是个慷慨豪迈之人。于是又添了几分敬重。也是将拳一抱，说道：“此去正是晋阳城。”宋青有心和他结交，接茬道：“在下宋青，晋阳人士，适才见仁兄神勇威武，好生敬佩。仁兄即来晋阳，何不到陋室盘桓片刻，让在下以敬地主之宜？”
旁边郑海石见这大汉武功高强，又见少爷满脸敬慕，竟提出要邀其到家。他在江湖闯荡多年，深知人心险恶，将这素不相识之人引入家中，弄不好会引狼入室，招来无穷祸害。赶忙咳嗽一声，向前道：“少爷，时候不早得回去了，不然老夫人怕要担心。这位壮士远道而来，咱本应一尽东道，但恐怕人家有急事要办，可别误了行程。”这几句话说得委婉和气，言下之意却也明白：咱们萍水相逢，还是各走各的。
这宋青却是空心萝卜一个，仍道：“仁兄初来晋阳，人地生疏，不如就先到在下家中落脚。嗯——在下实是深深仰慕仁兄的武艺……”
这时只听见牛宝拎着一袋子猎到的黄兔、獐子，粗声道：“对，对，就到咱少爷家吧。有大块的黄兔，大碗的高梁红，嘿嘿！”他虽是个小小趟子手，但和宋青从小一快儿长大，是好哥们儿，说话也不太顾忌。见那大汉默不作声，便想诱之以美食美酒。
郑海石又好气又好笑，心道人家谁都像你？见有酒有肉便留下不走。真正蠢得紧了。但见少爷听不出自己的意思，也不好再说，只细细打量着大汉。
那大汉一直审视着众人，寻思这少年见了我几手功夫便热情相邀，虽然有些傻气，却也是个直肠的热心汉子，不忍直接回却，抱拳道：“在下山东人荆云，诚蒙阁下好意，不敢不从。无奈实有要事缠身，待事一了，定然登门拜访。”
忽听得头顶上呱呱乱叫，循声望去，之见碧空中一队南飞的大雁乱作一团，领头的几只壮雁正与一只山鹰争扑啄咬。其时正是秋高气爽季节，北国候鸟纷纷南下过冬。那些鹰隼之类往往趁此机会，截住候鸟飞行路线，伺机猎食。山鹰比大雁大了整整一倍有余，爪利喙尖，往来几个冲击，飞行有序的雁群顿时阵脚大乱。
荆云回头向宋青道：“刚才误了阁下的一对儿鹿儿，正好射几只鸟补过。”从宋青手中接过弓箭，挽弓搭弦，大喝一声，弦声响处，只听一阵鹰啼雁鸣，半空中直摔下一团物事来，羽毛四散，扑愣愣在地上打滚。荆云长笑数声，递还了长弓，拱手道：“就此别过。”扬鞭策马而去。
宋青等急奔近看时，只见狼牙雕羽从一只大雁的头颅直穿过去，透过中间山鹰的胸膛，复从上面那只大雁背上露出箭头来。两只雁早已不再动弹，那鹰却未死透，正在拼命挣扎，双爪仍死死抓住身下大雁的脖颈。众人对着一鹰双雁，骇然失色。
呆了片刻，忽听牛宝嚷道：“*乖乖不得了，老子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牛气的箭法。”宋青也叹道：“这位兄台神乎其技，委实天下少有。” 郑海石却仍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下，眉头微皱。
又过了些时候，宋青忽然摇头叹了口气，黯然道：“咱们走罢。”一路上想到自己恐怕再练上几十年，也未必及得上这荆云，禁不住地摇头叹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