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人生是由若干个阶段组成的,我愿把前23年归结为一个阶段.<WBR> 小时候的我只是个木讷寡言的孩子,不苟言笑,表情呆滞,三棍子下去也打不出个屁的那种.我妈每次都在打完我以后说她是越打越生气,看到我被打时不知道跑也不知道叫像根木桩子一样站着,她就越来越生气.这可能跟我的某种性格有关,别人都在玩泥巴计划着逮别人家的鸡偷别家的西瓜的时候,我通常是被反锁在家中读书.偷西瓜有什么好玩的呢,我摇摇头继续看我的连环画.因为我本来就不精擅此道,就像每次和妹妹抢东西吃的时候一样,每次都以我的失败而告终,而且脸上还会留下几道血痕.那时候我许下的最大愿望就是赶快长大,到时候就能好好的揍妹妹一顿了.孩子的愿望总是这么单纯.<WBR> 如今我长大了,妹妹几年前就辍了学,几年前就开始每月给我寄生活费.我说了很多次等我以后能挣钱的时候一定会还她,每次她都是笑着说不用.我知道这是还不清的,我只希望她现在还能来跟我抢东西吃,我也可以微笑的对她说拿去.尽管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切都回不去了.<WBR> 后来就是上初中,上高中.至今我仍感激父亲为我做的一个正确无比但是却让全家经济一蹶不振的决定.中考的时候我的成绩很差,勉强能上一所普通高中.我已经认同了这个结局,父亲却不认同,他在慎重思考之后举债让我读了重点高中的高价自费生.<WBR>这在当时的农村不可想象,<WBR>没有人愿意花上万块钱去让自己孩子读自费生,而且还不一定能考的上大学.然而父亲就这样做了,原本不错的家境也一下子变差起来,也许你们觉得才一万多而已,可要知道那是上个世纪的末期.我从高一时的全班倒数到高二时的全班中游再到高三全班上游,父亲说我努力了,因为我知道机会来之不易.虽然最后只是读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可是回想起来,如果我当初只读了那所普通高中或者干脆不读了,很可能我现在刚从一个普通大专混了几年毕业或者在某个建筑工地上游荡,或者早已成家抱着孩子拉着老婆去打工.我少年时的玩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也许我现在一事无成,也许我现在离父亲的期望仍差很远,但我相信书不会白读,大学也不会白上的,前途仍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WBR> 父亲是读过几年书的人,在现在的农村仍属于思想较先进之列,虽然仍有所局限但已远超同时同地的许多人,至少在我身上所做出的决断很少有人能有这个魄力.前天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还笑着对我说,以后我们比比谁每年挣钱多.我也在笑,但心里却在伤感,因为我以前一直只知道索取,而没有想到自己该为家里做些什么.就像母亲说的,无论给我拿多少钱出去,回来时我身上最多留下车费,从来不会为家里买点什么东西.只有一次例外,那次上学回来我拎了一捆鞋垫回来,母亲还笑着说,真不容易呀知道给家里买东西了.结果那一捆鞋垫足足让家里用了两年.<WBR> 其实我也知道,家里也不会真要我买什么东西回去,哪怕我身无分文一钱不名的时候,哪怕我流浪半生终于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永远会有一盏灯在为我守候,永远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和家人的关爱在等着我.每次母亲问我娶了媳妇还要不要娘的时候,我总会说当然不要啊,然后母亲就生气.我心里明白,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的,整天挂在嘴边的话要么是骗自己,要么是骗他人.<WBR> 快毕业的时候我在报社找到了工作,又跳到了电视台,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愿意在我们家所在的小城市里庸庸碌碌的混一辈子,至少现在还不想.我回到了学校,选择了西部计划.家里人都不同意,可是爷爷那饱经历练的眼睛看到了我不安分的心,支持我去西部.奶奶依然用特有的方式给我送别,趁我不注意就把钱塞到了我包里.爷爷却什么也没有说,可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已经送了二个孙子去东北,一个去了福建,二个孙女去了江苏,如今我又来到陕西.哪个老年人不愿孩子承欢膝下,可是爷爷明白一大家人都窝在一个小地方永远不会有什么出息.曾祖母依然精神矍铄不减当年,料来五世同堂之日年底即可实现.<WBR> 在我过去的23年里,以苦难的时候居多,可是那时都能熬的过去,现在为什么就不可以?苦难教会了我成长.那个沉默寡言木讷愚钝的孩子已长大,即使仍有缺点和不足,即使至今仍一事无成,又怎能断定以后必然还如此呢?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奋然前行的必然是那些对一切深深感激包括苦难对一切深深渴求包括未来的人.<W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