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盘腿坐在火炕上,聚精会神的用耳勺挖耳屎。她表情异常的丰富,忽而呲呀咧嘴,忽而哼哼呀呀,一脸地陶醉状。
她叫林红英,今年快奔五十了,如果左脸庞不生巴掌大的一块黑痣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女,可惜祸不单行,据说在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和一只千年的僵尸王斗法又被刺瞎了右眼,从此以后她性情大变,孤僻冷酷,背后人们都叫她“单眼英”。
单眼英一生最不爱洗澡,她身上总是飘着酸臭的味道,肮脏破旧的灰色道袍永远泛着冷冷地铁青色,就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袭铁甲。但每次做法前,她都要做些清洁工作,她刚刚摆弄耳勺尖尖的一端剜掉手指甲里的厚厚地黑泥,便从容不迫地挖起耳屎来,她小心翼翼地将金黄色的耳屎掏出来敲落在道袍上,仔细端详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的古玩,一会儿,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一团金黄色的耳屎,像掐头发里虱子一样狠狠地掐碎,又放在鼻前嗅了嗅,就吹散了.
剜完手指甲里的黑泥,她又用圆圆地耳勺在头皮上来回的刮着,直到刮的头皮屑像雪花一样飘落的时候才收手,心满意足地从火炕上跳下来,抖了抖道袍上飘落的头皮屑和零星的耳屎沫,又用手拢了拢乌黑浓密的头发,便出门了。说来也是奇怪,单眼英年过半百一身邋遢却不见有一根白发,满头的头发又黑又密。
单眼英不仅邋遢而且吝啬到极其苛刻的地步,她从来不花钱却极其爱钱,没有足够打动她心的银子她一定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她每天走路都要低着头,好象寻宝似地谨慎的搜寻着,不放过每一寸土地,假如自己不小心拉的屎里有一颗黄豆粒她能毫不犹豫拣起来吃了。
单眼英是昨天才来到扬州城的,凭她多年的捉鬼经验,她知道她发财的机会又来了,她趁着夜色走出了客栈,抬头看了看天,漫天地乌云就像是人的一只大黑手遮在半空,让人感觉有些压抑,她低头用左手的拇指掐了掐中指,嘴里默默念了一番,一边抬起头用唯一的左眼瞄了瞄面前的一条漆黑地小巷,一边紧了紧腰带,自言自语地说,“应该就在前面了。”
大满和小满在漆黑地夜色中缓慢的随风飘行,他们根本不知道狐仙到底现在身在何方,他们毫无头绪只能茫然在半空中徘徊,走了快子夜了,大满有些心烦,“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找狐仙,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小满也叹了口气,无奈说,“我又不是狐仙,我怎么会知道?”大满惊讶看了小满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到处转悠,小心遇见了那恶道人。”
“怕什么,反正我也做够鬼了,每天只能在晚上偷偷的跑出来,现在连晚上都不能出来了,这样的日子还不如被道士捉了去。”小满抱怨起来。大满不想再和妹妹就这一个无聊话题纠缠下去,他拍拍小满的手,安慰说,“我们再去城隍庙附近看看,早点回家以免叫爹爹担心。”
小满只好点头应允,俩人不由加快了脚步,刚飘了一段路小满便一声惊呼,她右手一指不远处的一座深墙大院,只见一团浓浓的黑气从大宅内涌了上来,像龙卷风一样盘旋在半空中久久不散,宅内鸦雀无声死一般地沉寂,偶尔几点苍白无力的烛光从宅内映透了出来,若隐若现般透了些许诡秘,连门前的一对花岗岩石狮也神情凝重,眼中竟然隐隐有泪光闪动。“那不是扬州第一美女饭饭大小姐的宅院吗?怎么会怨气冲天,难道这几天府上发生了什么大事?石狮也流泪了?”小满诧异地问.
大满不想节外生枝,他用力拉了拉小满的手,“快走,我们不要管别人闲事,天快亮了。”小满跟在哥哥身后,边走边回头,自言自语说,“可怜的大小姐。”
一路无话,俩人很快的便来了扬州城西南角的城隍庙,远远地大满就拉住了小满的手,“不要靠近城隍庙,佛光能伤了我们的阴气。”现在是子夜了,要在平时庙门早早就关闭了,但现在时值鬼月,所以庙门大开,庙内的长明灯依然通明,佛龛前香火燃盛,檀香的香味随风四溢,大满小满贪婪地吸着,这香味果然与众不同,比起爹爹给买的檀香不知好上多少倍,难怪不少孤魂野鬼冒着大伤阴气的风险愿意跑到城隍庙来吃香,俩人正吃着上瘾,不知不觉竟然走到庙前,大满突然心里猛得一抽,莫名其妙地恐惧起来,他急忙拉起小满的退了回来,谨慎地探头向庙门口张望。
这深更半夜竟然还有人在庙里,只见一位衣衫陈旧年轻的书生从庙里退了出来,庙里的主持老和尚亲自送到庙门口,“西门施主来的正是时候,这冤魂昨天就来了,真是怨气冲天。”名唤西门的年轻书生躬身说,“我和他有同窗之谊,他意外横死心有怨气,希望能及早超度他。”主持老和尚颂了句,“南无阿弥陀佛,施主菩萨心肠必积阴福。”
西门书生和老和尚作别,背起藤条编制的书篓,提着破旧的气死风灯便急急的离开了城隍庙,大满小满眼见着他没入漆黑的夜色中,刚要吁了口气,突然一道红光"嗖"的一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紧紧地跟在西门书生身后。
大满面色一变,“不好,有东西要上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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